冰冷的地板透过薄薄的真丝睡袍传来寒意,我却感觉不到冷。耳边是水晶碎片滑落的细碎声响,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烟尘尚未散尽,鼻腔里充斥着粉尘和…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被沈聿白紧紧护在身下,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我,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传递过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喘息。他额角那道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我的颈侧,烫得惊人。
“伤到哪里了?!说话!晚晚!说话!” 他嘶哑的吼声就在耳边,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慌。他猛地撑起身体,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裂开的镜片后,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像受伤的野兽,疯狂地在我身上逡巡,检查每一寸可能存在的伤口。
我被他眼中的惊惧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震住了,下意识地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飘:“没…没伤到…划破点皮…” 我的目光落在他额角那道狰狞的伤口上,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触目惊心。“你的头…流血了…”
“没事!” 他几乎是粗暴地打断我,毫不在意地用手背狠狠抹过下颌,将血迹蹭开,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戾气,仿佛那伤口不是在他自己身上。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如淬了寒冰的利刃,射向天花板上那断裂的、狰狞的吊灯基座,又扫向闻声冲进来、被眼前狼藉惊呆的管家陈伯和几名保镖。
“查!” 一个字,从沈聿白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冰冷、暴戾,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气息,瞬间冻结了混乱的空气。“吊灯所有部件!安装记录!经手人!今天之内,我要看到全部报告!”
他目光森寒地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保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刮得人耳膜生疼:
“一个、都别想漏掉!”
最后几个字落下,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水晶碎片偶尔滑落的轻响。保镖们被他身上陡然散发出的、与那张温润俊脸截然相反的恐怖气势所慑,竟齐齐后退了半步。
沈聿白不再看他们,低下头。他脸上的暴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偏执的温柔。他沾着血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我脸颊上被飞溅碎片擦出的一道细小血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与他刚才那声“处理干净”的狠厉判若两人。
“别怕,晚晚。” 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安抚,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决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听者的心脏:
“我会把… 让你受伤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堆破碎的水晶残骸,镜片裂痕后的眼神阴鸷得可怕:
“都处理得… 干干净净。”
我躺在一片狼藉的地毯上,浑身僵硬。脸颊上被他指尖抚过的地方,残留着血迹的黏腻和他指腹冰冷的触感。雪松冷香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霸道地侵占着我的感官。
我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额角流血的伤口,歪斜破裂的眼镜,镜片后那双翻涌着毁灭风暴、再无半分温润的眼睛…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 还是我记忆里那个温吞无害、总是被原主呼来喝去的竹马医生吗?
这平静表象下藏着的… 分明是择人而噬的凶兽!是深不见底的… **深渊!**
“聿白少爷!您的伤…” 陈伯终于从震惊中回神,看着沈聿白额角还在渗血的伤口,声音发颤。
“医药箱!” 沈聿白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在我身上,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陈伯连忙应声,亲自跑去取。
很快,医药箱被送了过来。沈聿白这才松开一直紧握着我的手——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攥得一片通红,甚至隐隐作痛。他动作利落地打开箱子,取出消毒棉球、碘伏和纱布。他没有先处理自己额头的伤,而是拿起镊子,夹起消毒棉球,看向我手臂和脸颊上那几道被碎片划出的细小伤口。
“我自己来…” 我下意识地想缩回手,被他身上那股冰冷又炽烈的矛盾气息搅得心慌意乱。
“别动。”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镊子夹着棉球,精准地落在我手臂的伤口上。碘伏的冰凉触感传来,带着微微的刺痛。他的动作专业而轻柔,眼神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台精密手术,仿佛刚才那个喊着要“处理干净”的凶戾之人只是我的幻觉。
客厅里只剩下他处理伤口时细微的声响。保镖们大气不敢出,默默开始清理满地的水晶碎片,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
我看着沈聿白近在咫尺的侧脸。他额角的血迹已经半凝固,黏在苍白的皮肤上,更添几分破碎的诡异感。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深渊般的眸光,只留下专注的轮廓。雪松冷香和血腥味交织缠绕,形成一种极其危险又极具诱惑的气息。
这感觉太诡异了… 像被毒蛇缠住,又像被猛兽舔舐伤口…
“好了。” 他处理好我最后一处细小划痕,贴上创可贴。然后,他才拿起新的棉球和碘伏,准备处理自己额角的伤。
“我…我来吧。”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也许是出于对他刚才舍身相护的一丝感激,也许…是想更近一点看清这深渊的真面目?
沈聿白动作一顿,抬眼看我。镜片裂痕后的眸光晦暗不明,像深潭。他没有拒绝,只是默默把镊子和棉球递给我,然后微微侧过头,将受伤的额角暴露在我眼前。
我接过冰冷的镊子,手指有些发颤。凑近了看,那道伤口不算太深,但皮肉外翻,边缘还沾着细小的水晶粉末,看着就疼。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手,夹起棉球,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靠近伤口。
就在棉球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
“晚晚!!”
“聿白!!”
两道焦急万分的声音同时从门口传来!
我手一抖,棉球差点掉下去。
只见我妈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后面跟着面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的我爸林振海。
客厅的狼藉景象让两人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我妈看到我脸上的创可贴和手臂上的纱布,眼圈“唰”地就红了,扑过来就要抱我:“我的宝贝!伤到哪了?!吓死妈妈了!”
我爸则是一眼就看到了沈聿白额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以及他破裂的眼镜。他浓眉紧锁,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能冻死人。他没有立刻发问,而是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那堆被保镖小心翼翼清理的水晶碎片,扫过天花板上断裂的基座,最后,那冰冷锐利的目光落在了沈聿白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深意。
“怎么回事?” 我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沉沉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沈聿白微微直起身,避开了我手中的棉球。他脸上所有的阴鸷和戾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谦和守礼的模样,只是额角的伤口和破裂的眼镜,让他这份温润显得有些脆弱和狼狈。
他对着我爸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林叔叔,阿姨。是我疏忽了。吊灯突然坠落,幸好晚晚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和皮外伤。” 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伤势和刚才的惊险一笔带过。
我爸的目光依旧锐利,像手术刀般刮过沈聿白的脸,又落回到我身上,似乎在确认什么。最终,他沉沉地“嗯”了一声,转向管家陈伯,声音冷得像冰:
“查清楚。我要知道,是谁让这盏灯… 成了杀人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沈聿白额角的伤,语气不容置疑:
“聿白,伤口处理好。今晚就住下。”
那眼神,分明是命令,而非客套。
沈聿白垂下眼帘,恭敬应道:“是,林叔叔。”
我捏着冰冷的镊子,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切换回“温润竹马”模式的男人,再感受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他刚才那深渊般的气息…
这戏精… 比我还会演!
雪松冷香混合着血腥味,无声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