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直到天光熹微,窗外银杏树的轮廓逐渐清晰,鸟鸣声取代了夜的死寂,我才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浑浑噩噩地爬起来。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受惊后的虚浮和彻夜未眠的疲惫。用冷水狠狠扑了脸,试图浇灭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画面——破碎的水晶、沈聿白染血的脸、月光下孤寂的黑影、还有那点莫名的金属冷光…
不能再想了!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无论沈聿白是什么来路,无论那棵破树藏着什么秘密,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我是林晚,林家大小姐,坐拥金山,爹妈疼爱(虽然滤镜厚了点),只要我不主动往剧情和那些诡异事件上撞,总能找到办法苟住…吧?
换上一身舒适但依旧价格不菲的家居服,我努力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只是“略微受惊但已恢复”的样子,推门下楼。
餐厅里,长长的梨花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我妈正小声吩咐着佣人什么,一抬头看见我,立刻迎上来,眼底满是心疼:“宝贝,怎么脸色还这么差?没睡好吗?都怪那破灯!吓着我的晚晚了…”
“妈,我没事了。” 我扯出一个安抚的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餐桌另一端。
沈聿白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换回了惯常的白衬衫和西裤,额角的纱布换成了更小更不起眼的一款,破裂的金丝眼镜也修复如初,架回鼻梁上。晨光中,他坐姿端正,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侧脸线条温和,气质干净清冽,仿佛昨夜月光下那个孤寂脆弱、甚至透出几分危险气息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觉。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关切的笑容:“早,晚晚。休息得好吗?” 眼神温润,语气自然,仿佛昨夜树下那段诡异的对话从未发生。
…戏精!绝对的戏精!
“还好。”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尽量避开他的目光,心里却警铃大作。这种极致的“正常”,反而更让人觉得不正常。
我爸林振海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财经报纸,但锐利的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我和沈聿白,带着审视和深思。餐厅里的气氛,有种微妙的紧绷感,被精致的餐具和食物的香气小心翼翼地包裹着。
佣人给我盛了一碗温热的鸡丝粥。我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味同嚼蜡。
“聿白啊,” 我妈给沈聿白夹了个水晶虾饺,语气满是感激和后怕,“昨天真是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反应快,我们晚晚可就… 哎哟不敢想不敢想!你这孩子,自己还伤着呢…” 她看着沈聿白额角的纱布,又是一阵唏嘘。
“阿姨言重了,应该的。” 沈聿白微微颔首,笑容谦逊,“晚晚没事就好。”
“查得怎么样了?” 我爸忽然放下报纸,声音不高,却瞬间让餐厅的气氛降了几度。他问的是站在一旁的管家陈伯。
陈伯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老爷,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吊灯主要的承重链断裂口非常整齐,像是… 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切割过。而且,我们在断裂处附近,发现了一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属于灯具本身的金属残留,非常细微,像是某种特殊工具的碎屑。已经送去化验了。”
切割?特殊工具碎屑?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什么年久失修的自然意外!
我爸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上。“安装记录呢?最近都有谁碰过那盏灯?”
“安装记录齐全,上次全面维护是在半年前,当时没有任何问题。” 陈伯回答,“最近一个月内,除了日常保洁,没有外人接触过。负责保洁的女佣也问过了,她说每次擦拭都格外小心,从未发现异常。”
“监控呢?” 沈聿白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讨论一个普通的病例。
陈伯面露难色:“小姐客厅那个区域的监控… 三天前突然出了故障,报修了还没来得及…”
“故障?” 我爸冷笑一声,打断了陈伯的话,目光如刀般扫过我和沈聿白,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还真是巧啊。”
餐厅里一片死寂。粥碗里升起的热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绝不是意外!
是人为的!而且手段专业,计划周密,甚至提前破坏了监控!
是谁?目标是我?还是… 沈聿白?或者,是那个所谓的“世界意志”在清除我这个bug?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我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沈聿白。他依旧平静地吃着早餐,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普通的天气预报。但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镜片后的眸光低垂着,看不清情绪,可那紧绷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他此刻绝非表面那么平静。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他昨天那么肯定地说要“处理干净”,是不是早就察觉了这不是意外?
“继续查。” 我爸最终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经手过的人,一个不漏!包括报修监控的人!” 他站起身,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这几天没事少出门,在家好好待着。”
他又看向沈聿白,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带着命令意味:“聿白,你伤没好,也多休息。公司那边不急。”
沈聿白放下咖啡杯,恭敬应道:“是,林叔叔。”
我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拿起报纸大步离开了餐厅。
我妈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也没了胃口,跟着离开了。
餐桌上只剩下我和沈聿白,隔着长长的桌面,沉默地对坐着。空气里弥漫着食物冷却后的油腻味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
我放下勺子,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沈聿白却像是毫无所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他抬眼看我,目光温和依旧,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别担心,晚晚。林叔叔会处理好的。”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
“看来,有只不听话的老鼠,溜进来了。”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着雪松冷香和咖啡的苦涩。
“不过没关系…”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温度。
“很快,就会被抓到的。”
说完,他直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温和地道:“我上去看看昨天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没有。你慢慢吃。”
看着他挺拔从容离开餐厅的背影,我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
老鼠?抓到?
他语气里的那种笃定和… 冰冷的兴奋感,让我不寒而栗。
早餐彻底冷透。
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只觉得冷。
所谓的“咸鱼”安全区,根本不存在。
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或者那双看似温润的手,随时都可能再次落下。
而沈聿白…
他到底是护着我的盾,还是另一把… 更危险的刀?
佣人开始无声地收拾餐具。
我僵硬地站起身。
这场早餐,吃得我精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