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那令人窒息的氛围,像一层油腻的薄膜,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我逃回三楼的书房,名义上是“休息”,实则坐立难安。
切割的吊链,特殊的金属碎屑,恰巧故障的监控… 我爸那句“有只不听话的老鼠”和沈聿白冰冷兴奋的“很快抓到”… 所有这些都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口,让我喘不过气。
不能再这样被动等下去了!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我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弄清楚那棵让沈聿白如此异常的银杏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还有他昨夜手里拿着的…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书房连接露天阳台的玻璃门。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阳台和下方庭院的那棵银杏树上,看起来平静而祥和,与昨夜月光下的诡秘判若两地。
我快步走下阳台外侧的旋转楼梯,来到庭院。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我径直走到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
仰起头,粗壮的枝干虬结延伸,茂密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晕。就是这里,昨夜沈聿白站立的地方。
我学着他昨晚的样子,伸出手,指尖触碰上粗糙的树干。树皮冰凉而干燥,带着岁月的沧桑感。我仔细地摩挲着,目光一寸寸地搜寻。
在哪里?他到底在看什么?摸哪里?
树根附近,泥土湿润,覆盖着落叶。我蹲下身,几乎是凭着一种莫名的直觉,拨开一层堆积的、略显潮湿的落叶——
呼吸猛地一滞!
就在靠近树根的位置,树干的背阴面,一道深刻的、崭新的划痕赫然映入眼帘!
那划痕极深,几乎嵌进木质内部,边缘整齐得不可思议,绝非自然形成或孩童玩闹所致。更让我心惊的是,那划痕的形状… 非常奇特,像是一道闪电,又像某种抽象的符文,透着一股冰冷而诡异的气息。
而在这道划痕旁边,还有几道较浅的、略显凌乱的刻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刮擦、试验留下的痕迹。
这是… 他昨晚用那个东西刻的?!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就在这时,阳光角度微微变化,那道最深划痕的底部,似乎反射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熟悉的金属光泽!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抠弄那道划痕的底部。指尖触碰到了一点坚硬的、嵌在木头里的细小颗粒。我用指甲艰难地将其撬了出来——
摊在掌心。
那是一颗比米粒还要细小的、不规则形状的金属碎屑。颜色暗沉,却异常沉重,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幽冷、不像任何常见金属的光泽。
这光泽… 和我昨夜在月光下瞥见的、沈聿白手中之物泛出的冷光,一模一样!
也和陈伯早上汇报的、在吊灯断裂处发现的“特殊金属残留”的描述,惊人地吻合!
所以… 吊灯是他…?!
一个恐怖而荒谬的念头瞬间冲上我的脑海,让我四肢冰凉,几乎站不稳!
“找到了?”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突然自我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缩回手,攥紧拳头,惊慌失措地转过身!
沈聿白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身后。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衬衫,额角的纱布在阳光下有些刺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我紧攥的拳头上,然后又缓缓抬起,对上我惊恐万分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早就料到我会找到这里,找到这个。
“看来,你还是发现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我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猛地撞上冰冷的树干,退无可退。“你… 你昨晚…”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个… 吊灯…” 我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
沈聿白在我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我齐平,目光复杂地看着我,里面有审视,有无奈,还有一种… 深沉的、让我看不懂的痛楚。
“如果我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我是在救你呢?”
“救我?”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尖利,“用差点砸死我的方式救我?!”
“那盏灯,昨天一定会掉下来。” 沈聿白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不是我动的手,也会是别人。或者,是某种‘意外’。” 他刻意加重了“意外”两个字,眼神意有所指。
“区别在于,” 他目光扫过我撞在树上的后背,又回到我惊恐的脸上,“如果让它按照‘它’预定的方式和时间掉落,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瞳孔骤缩。
“而我,只是让这个‘必然’发生的意外,稍微偏离了一点原本的轨道。”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树干上那道最深的划痕,“用这个。”
他摊开另一只手掌。掌心躺着一把极其小巧、造型古朴奇特的匕首。或者说,更像一柄加长加厚的手术刀。通体暗沉,没有任何华丽装饰,只在刀柄处刻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纹路。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和那颗碎屑一模一样的、幽冷沉重的金属光泽。
“陨铁。” 他轻声道,指尖抚过冰冷的刀身,“某种意义上,它能… ‘切断’一些不好的东西。”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他的话像天方夜谭,可他眼中的笃定和那把诡异匕首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却又让我无法全然不信。
“你… 你到底是谁?” 我颤抖着问,声音虚弱。
沈聿白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我,眼神里的复杂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最终,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晚晚,你相信轮回吗?” 他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或者,相信命运是无法挣脱的剧本?” 他又问,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我猛地想起自己“穿书”的身份,心脏狂跳。
“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聿白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答。他深深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我的皮囊,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他缓缓收起那柄陨铁匕首,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你‘记得’多少,或者‘知道’什么。”
“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我没能护住你。”
“这一次…”
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镜片上自己惊恐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混合着那把陨铁匕首带来的、冰冷的金属气息。
“无论你信不信,怕不怕,”
“我会用我的方式,斩断所有伸向你的利爪。”
“哪怕…”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偏执的暗光,“…这需要先弄脏我自己的手。”
说完,他不再看我脸上震惊失措的表情,转身,从容地离开了。阳光将他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渐渐融入老宅的阴影里。
我独自瘫坐在银杏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掌心那颗冰冷的金属碎屑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的话,像惊雷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炸响。
救我… 不是第一次… 上一次没能护住… 斩断利爪… 弄脏手…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恐怖真相,几乎要将我的理智冲垮。
沈聿白…
他不仅仅是一个重生的、带有前世记忆的竹马。
他似乎… 知道得更多。甚至可能… 知道我“并非原主”?
而他保护我的方式,是如此极端、危险,甚至… 不惜制造“可控”的危险?
阳光温暖,我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
我好像…
惹上了一个比原著剧情更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