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被他揽在怀里,周身浸染着哪吒身上炽烈的气息,腰间的手臂如烙铁般滚烫而牢固。
他冰蓝色的眼眸微颤,看着近在咫尺的得意笑颜,感受着鼻尖那点微凉墨意和悬停颊畔、将滴未滴的浓墨,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就在那墨汁即将坠落的瞬间,敖丙忽然抬起未被禁锢的那只手,指尖迅疾如电,却不是推开那捣乱的笔尖,而是就着哪吒覆在他握笔手上的力道,借势向下一压——
笔尖精准地戳进砚台,饱蘸了浓得化不开的墨汁。
紧接着,他手腕巧妙一旋,反客为主,带着哪吒的手猛地提起!墨汁飞溅出几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和雪白的袖口上,晕开点点墨梅。
“《兰亭》太远,”敖丙的声音陡然压低了三分,带着一丝罕见的、挑衅般的哑,冰蓝色的眼底仿佛有暗流涌动,直直撞入哪吒愕然的眼中,“不如我先教点你别的——”
话音未落,他引着哪吒的手,以笔代剑,以墨为锋,竟不是朝向纸张,而是朝着哪吒自己的衣襟凌厉划去!
“教你……”笔尖挟着淋漓墨汁,眼看就要在那火红的衣料上写下第一笔狂草,敖丙的呼吸拂过哪吒骤然睁大的眼睫,“……何谓‘墨守’。”
最后两字,几乎是从齿间磨出,带着滚烫的、玉石俱焚般的意味。
笔尖挟着浓墨即将触及火红衣料的刹那——
哪吒眼底红光倏地一闪,反应快得惊人!他攥着敖丙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发力,却不是推开,而是就着那力道狠狠一拽,同时侧身一旋!
天旋地转间,敖丙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袭来,握着笔的手瞬间脱力,羊毫笔飞脱出去,“啪”地撞在玉石柱上,溅开一蓬墨点。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向后猛地跌去,脊背却并未撞上冰冷坚硬的地板,而是陷入一片意想不到的柔软——
竟是哪吒旋身之际,精准地将人甩向了书房内侧那张铺着鲛绡软缎的休憩榻上!
敖丙跌入云堆般的锦褥中,冰蓝发丝散落额前,还未及挣动,一道阴影已笼罩下来。哪吒单膝压上榻沿,俯身逼近,一只手仍死死扣着他的腕骨按在枕边,另一只手则撑在他耳侧,将他彻底困于方寸之间。
“教我‘墨守’?”哪吒喘着气低笑,呼吸灼烫,目光滚烫地扫过敖丙微微张开的唇,又落回他惊愕的眼眸,“先生这第一课……学生可不太满意。”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上敖丙的,目光灼灼如同实质。
“不如,”他嗓音哑得厉害,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学生自己来讨点更实在的功课?”
话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说地低头,重重碾上那两片微启的、沾着墨香的唇。
就在此时。
砰——!”
书房那扇沉重的、雕着蟠龙纹路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内侧的玉柱上,发出好大一声巨响,瞬间打断了室内即将再次碰撞的身影!
“两个小祖宗——!功课做完了没就搁这儿拆房子?!老远就听见叮咣五四的……” 太乙真人圆滚滚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朱红酒葫芦,醉眼朦胧地嚷嚷着。然而,当他眯缝着眼看清室内景象时,剩下的抱怨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酒意都吓醒了大半。
屋内一片狼藉。
地上溅开着大大小小的墨点,如同泼墨山水画,一支摔裂的羊毫笔可怜地躺在角落,青玉镇纸砸在茶几腿边,贝母镶嵌崩裂了一小块。最要命的是那张珍贵的沉香木书案,明显被巨力撞击过,歪斜了几分,上面摊开的洒金宣纸被扯破,墨迹糊成一团。
而他的两个徒弟——
哪吒赤着脚站在地当中,胸前的火红衣衫被撕裂了一道长口子,露出结实的胸膛,上面甚至还有几道刚刚被冰棱划出的浅淡红痕。他呼吸急促,眼神亮得骇人,拳头还紧紧攥着,一副刚打完架、还没过瘾的凶悍模样。
另一边的敖丙则半跪在凌乱的床榻上,冰蓝色的发丝彻底散了,几缕粘在微红汗湿的额角。他衣襟有些松散,唇色异常鲜红,微微喘着气,一只手还保持着凝聚灵力的姿势,指尖寒息未散,周遭空气里漂浮着未彻底融化的冰晶碎屑。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极其古怪的气氛——不仅仅是打斗后的激烈,更掺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的、几乎要冒出火星子的暧昧与尴尬。
太乙真人的目光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从那破了的衣服看到红了的痕迹,从凌乱的床榻看到彼此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和躲闪的眼神。
“你们……” 他拖长了语调,小眼睛眯得更紧了,酒葫芦都忘了往嘴里送,“这是在……切磋功法?” 这话问得他自己都不信。谁家切磋功法能切磋到床榻上去?还弄得一个衣衫不整一个唇红目眩?
哪吒猛地回神,立刻放下拳头,欲盖弥彰地拉了拉胸前的破衣服,眼神飘忽:“没、没错!师尊!我们就是在……在研究新招式!对吧,敖丙?” 他用手肘偷偷捅了一下还僵在榻上的敖丙。
敖丙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散去了指尖灵力,猛地垂下眼帘,快速整理了一下散开的衣襟,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弟子鲁莽,请师尊责罚。”
太乙真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摸着圆滚滚的下巴,半晌,忽然嘿嘿笑了两声,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年轻人,‘切磋’起来没轻没重,也正常……就是下次‘切磋’,注意点场合,也……注意点分寸。”
他特意加重了“切磋”两个字,眼神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
“功课嘛……” 他晃了晃酒葫芦,瞥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书案和满地墨迹,“看样子是做不成了。罚你们俩……把这儿给为师收拾干净!弄坏的东西,从你们月例里扣!”
说完,他也不再深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转身走了,还“贴心”地帮他们把撞坏的门轻轻掩上。
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以及那满地狼藉,无声地诉说着方才未尽的“战况”和被打断的……
哪吒和敖丙对视一眼,又飞快地同时移开视线。
脸上的热度,久久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