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做了一个梦。
东海之畔,风总是咸的。浪头拍碎在黑色礁石上,散成千万点冷光。
哪吒常来。红衣像一簇跳动的火,烧在灰蓝的海天之间。他不说话,只坐着。看海。
有时敖丙也来。冰蓝的发丝拂过苍白脸颊,像远山上终年不化的雪。他们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线。海浪声填满沉默。
有一天哪吒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敖丙,你有没有想过……变成别的什么?”
敖丙没转头。冰蓝色的眼眸望着无尽的海平面,深处有浪涛寂灭。
“想过。”良久,他答。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想成为一朵荷花。”
哪吒侧目。挑眉。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觉得荒谬。
“荷花?”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长在哪?陈塘关的泥塘子里?还是你这东海龙宫的水晶缸里?不对,你那龙宫没有水晶宫。”
敖丙缓缓摇头。目光仍投向虚无的远方。那里,落日正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水,像熔化的金。
“不。”他说。声音被暮色浸染,透出一种遥远的静。“就长在随便哪片野塘。无人知晓的角落。”
“自己开。”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流转的微光,“自己落。”
风停了。海浪也仿佛凝滞。天地间只剩他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敲打在沉重的暮色上。
“不为人开。不为人看。” “不欠恩情。不担罪孽。” “不缠因果。不涉纷争。” “不喜不悲。不生不灭。”
他微微合眼,仿佛已看见那幅画面。一片寂寥的水面,一朵淡粉的荷。晨开暮合。静默无声。雨来便承雨。风来便随风。最后花瓣片片零落,沉入淤泥。干干净净。
“多好。”他极轻地说。像一声叹息。
哪吒沉默了。他望着敖丙被落日余晖勾勒出的侧影,那么单薄,那么寂寥。像一碰即碎的琉璃。他忽然想起乾坤圈的重,混天绫的灼热,想起火焰燃烧皮肉的痛,想起重生时撕裂魂魄的颤栗。
他想起那些目光。敬畏的,恐惧的,期待的,憎恶的。
他从未想过做一朵花。
他是火,是刃,是注定要烧穿黑夜、劈开巨浪的惊雷。
可他看着敖丙。看着他想成为一朵无人知晓的、自开自落的荷。
心脏最深处,某个地方,忽然泛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疼。不是剧烈的痛楚。是一种缓慢的,窒息的,仿佛被海水一寸寸淹没的悲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嘲笑他没出息。想说做花有什么好。想说他可以和他一起烧穿这该死的天命。
但最终,他只是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带着从未有过的迟疑。轻轻碰了碰敖丙冰凉的指尖。
仅此一瞬。便收回。
触碰了一场易碎的梦。
敖丙微微一颤。睁开眼。眼底那片寂灭的海,似乎起了一丝微澜。他缓缓收拢手指,仿佛想留住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火一样的温度。
夕阳彻底沉没。黑暗温柔地、残酷地吞噬了一切。
他们没有再说话。
只是并排坐着。望着那片吞噬了落日的大海。
一个想着如何燃烧。 一个想着如何凋零。
红衣依旧灼眼。 蓝发依旧冰凉。
中间隔着那道无形的线。 线下是深不见底的、命运的汪洋。
而那朵想象中的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静静地开,静静地落。
敖丙猛然睁开眼。
我也不太清楚我写了什么。学校能不能不要再仿高考题了,写梦我要写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