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燕京·旧宫
正月廿三,风雪夜。
紫禁城早已不是旧时模样——太和殿的金瓦被拆去铸炮,午门前的铜狮子被北狄军熔成铁锁,拴在汉白玉栏杆上。宫墙之内,每隔十步便插一面金狼旗,旗角卷着碎雪,像无数饥饿的舌头。
中轴线上,一座新筑的祭坛高耸,通体以乌木为骨、人血为漆,坛顶悬着三尺青铜笼,笼里关着一个婴儿——裹明黄襁褓,颈佩半枚燕子玉佩。
坛前石碑猩红四字:燕子冢。
夜宇轩蒙负手立在碑侧,一袭素白狐裘,像雪地里的一截冷月。他抬手,指尖划过石碑,轻声念:
“燕归巢,巢已覆;龙归渊,渊亦枯。”
二、祭仪
鼓声三起三落,萨满巫头戴鹿角,赤足踏火。蒙克押着小燕子登坛,铁镣磨破她腕骨,血顺指缝滴在雪里,开出一串细小的红梅。
小燕子目光一扫,落在青铜笼——绵忆不哭不闹,只睁着黑亮的眼睛,像在寻找谁。
蒙克以刀背挑起她下颌:“荣亲王若今夜不出现,便以你血祭旗,再以你子封炉。”
小燕子啐出一口血沫,笑:“他若来,你必死。”
蒙克大笑,笑声未绝,一支响箭破空而至,钉入祭坛正中,箭尾系着半枚玉佩——与绵忆颈间严丝合缝。
远处宫墙,玄色披风一闪而没。蒙克眯眼:“鱼入瓮矣。”
三、冷宫井
同一刻,萧剑与福霖东潜入西六所。
昔日繁花似锦的御花园,如今荆棘丛生,枯井半塌。井口覆着残破石盖,上面以血画着一只展翅的燕子——双翼被斩断,却用朱砂续接。
萧剑心头一跳,以剑柄击碎石盖。井下漆黑,却传出极轻的咳嗽声。
“紫薇?”他试探。
井底回声虚弱:“……萧剑?”
绳索放下,吊上来一个女子——素衣褴褛,怀中紧抱襁褓,却不是婴儿,而是一卷明黄诏书。诏书封口,赫然盖着“乾隆御笔”之玺。
紫薇抬眼,干裂的唇颤抖:“救小燕子……她不是我妹妹,她是——”
话音未落,井壁暗门轰然闭合,四周火把骤亮。夜宇轩蒙的声音自暗处传来,温柔得像情人的低语:
“萧大侠,井底之蛙,终于见天了。”
四、身份
暗门内是一间石室,四壁挂满画像——皆是同一张脸,或笑或嗔,落款“夜氏轩蒙”。
夜宇轩蒙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紫薇怀里的诏书:“先帝遗诏?可惜,真正的遗诏,在我这里。”
他展开另一卷黄绫,朱砂小楷,与紫薇怀中笔迹分毫不差,却多了一行:
“若朕遭不测,传位于——皇四子永珹。”
萧剑瞳孔骤缩。永珹,正是蒙克的汉名——先帝与蒙古贵妃所出,自幼寄养科尔沁。
夜宇轩蒙轻叹:“我助他回宫,他允我汉人江山半壁。至于小燕子……”
他指尖划过画像,声音温柔得瘆人:“她是我妹妹,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她的血,可开血咒匣,助蒙克名正言顺登基。”
五、交换
祭坛前,鼓声转急。
蒙克以刀尖抵住小燕子咽喉,划破一线血珠:“永琪,再不出来,她先死。”
风雪尽头,永琪独身而来,未携兵刃,只捧一只檀木匣。
“放人。”他启匣,里面是一方玉玺——大清传国玉玺,缺一角以金补之。
蒙克眸光炽热,却仍冷笑:“不够。”
永琪抬手,解开大氅,露出腰间锁链——竟自缚双手:“再加我。”
小燕子嘶声:“永琪!你走!”
永琪却对她笑,像三年前在漱芳斋偷糖人时的笑:“一百只糖人,还差九十九,我得留着命赔。”
蒙克示意,萨满巫上前取玺,忽然惨叫——玉玺底部弹出薄刃,削断他四指。永琪趁势撞向祭坛,铁链缠住蒙克手腕,两人翻滚在地。
六、血咒
祭坛机关被触动,青铜笼骤降。
小燕子扑向笼门,却见笼底暗格弹开,露出一只琉璃瓶——瓶中盛满了婴儿血,已凝成黑紫。
夜宇轩蒙的声音自暗处传来,带着奇异的韵律:“以血为引,以亲为咒——燕子断翼,真龙绝嗣。”
他抬手,将瓶中血倾入祭坛凹槽,瞬间腾起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一幅幻象——永琪胸口裂开,心脏化作黑燕,振翅欲飞却被锁链束缚。
小燕子尖叫,以镣铐砸向火焰,手背瞬间焦黑。永琪却将她护在怀里,低声道:“别怕,是假的。”
七、反转
火焰尽头,福霖东与萧剑押着夜宇轩蒙现身。
紫薇怀抱遗诏,高声宣读:“先帝遗命,传位于皇五子永琪!蒙克、夜宇轩蒙,篡逆当诛!”
北狄军中骚动,汉军俘虏哗然。蒙克脸色铁青,反手扼住小燕子咽喉:“退后!否则她陪葬!”
永琪抬眼,目光穿过风雪,落在祭坛后的阴影里——
晴儿立于狼头旗下,弯刀架在科尔沁老王颈侧,蒙古语清喝:“科尔沁退兵!否则,你们的汗,血溅于此!”
八、星火
蒙克怔住。
老王颤声:“女儿……你……”
晴儿刀锋一紧,血线沿老王脖颈流下:“父汗,你教我草原的法则——强者生,弱者死。今日,我为弱者。”
北狄军阵脚大乱。永琪趁机抱起绵忆,以剑劈开祭坛机关。青铜笼轰然碎裂,幽蓝火焰瞬间熄灭,只余一缕青烟,像断翼的燕子。
九、逃亡
雪更大了。
永琪、小燕子、萧剑、紫薇、福霖东护着晴儿与老王,退向神武门。身后,蒙克弯刀劈碎祭坛,怒吼声被风雪撕碎。
城门洞开,一匹白马立于雪中,马上人斗篷翻飞——是刘嬷嬷,她怀里抱着一只食盒,笑得满脸褶子:“糖人化了,将就吃。”
众人翻身上马,冲出宫门。
身后,金狼旗倒了,被雪掩埋,像从未存在。
十、尾声
出城三十里,至卢沟桥。
晴儿下马,将老王推给永琪:“带他回关内,科尔沁会再选汗。”
她抚摸小腹,轻声道:“孩子,生在草原也好,中原也罢,别再打仗了。”
永琪欲言,她却已翻身上马,逆着风雪,单骑北去。
背影渐远,像一场未醒的雪梦。
小燕子靠在他肩上,绵忆在她怀里咿呀学语,小手抓住一缕她的长发,绕在指尖。
永琪低声问:“燕子归巢了吗?”
小燕子抬眼,雪停了,天际一线金光,照在卢沟晓月的残碑上。
“归了。”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