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大会的绚烂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梦。
翌日清晨,藤原凛站在空无一人的网球场上,却感觉凯文·史密斯那双冰冷的蓝眼睛仍在暗处凝视着她。
手腕上的淡蓝色护腕似乎也失去了昨夜的魔力,无法驱散心中的寒意。
父亲的声誉,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那些严苛的训练、那些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那些她不愿回忆的惩罚…它们构成了她网球生涯的灰暗底色,却也确实锻造了她如今的实力。
她恨那种方式,却又无法眼睁睁看着父亲因此身败名裂。
“啪!”
球被重重击出,力道之大,让网球在围网上留下清晰的印记,然后无力地弹回地面。
她无法集中精神。
“藤原?”女子网球部部长大和铃奈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带着关切,“你还好吗?看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藤原凛迅速收起情绪,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累。”
大和看了看她,没有追问,只是说:“都大会预选下周就开始了,我们的双打还需要磨合。但别太勉强自己,如果需要休息…”
“不用。”
藤原凛打断她,声音有些生硬,“我会调整好的。”
但她调整不好。
接下来的两天,她在训练中失误频频,与佐藤美咲的配合更是漏洞百出。
她开始下意识地避免与越前龙马对视,放学后也总是第一个离开教室。
她把自己缩回了一个坚硬的壳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凯文的威胁,以及…越前龙马那双总能看穿她伪装的琥珀色眼睛。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藤原凛又一次独自来到球场,试图用重复的击球来麻痹纷乱的思绪。
砰。
砰。
砰。
单调的击球声在空旷的场地回荡。
“你的脚步慢了零点三秒。”
藤原凛猛地回头。
越前龙马不知何时靠在了身后的围网上,穿着运动服,呼吸间带着白气,像是刚跑完步。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但目光锐利如常。
“你怎么…”
“河村学长说你这几天很早就来训练。”越前龙马走近,捡起她刚打出的一个界外球,“看来不是在训练,是在发泄。”
藤原凛抿紧嘴唇,别开脸:“不关你的事。”
“凯文又联系你了?”越前龙马直接问道。
藤原凛的身体瞬间绷紧。
沉默即是答案。
越前龙马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所以你就打算这样?躲起来,然后乖乖听他的话,回美国去参加那个见鬼的表演赛?”
“你不明白!”藤原凛猛地抬头,声音有些颤抖。
“那不只是他的威胁!如果我不同意,我父亲他…”
“那你父亲呢?”
越前龙马打断她,目光灼灼,“他让你这么做吗?用你的退让和妥协,去换他的名声?”
藤原凛愣住了。
父亲…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的认知里,父亲的声誉高于一切,包括她的感受。
“他…”藤原凛语塞。
“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个只看重声誉的教练,”越前龙马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他更不会希望你用这种方式'保护'他。一个靠威胁和妥协换来的名声,有什么价值?”
他走到她面前,迫使她看着自己:“还是说,你其实是在害怕?害怕面对他,害怕回到那个地方?”
越前龙马的话像一把尖利的刀,精准地刺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是的,她害怕。
害怕面对凯文,害怕回忆起在美国那些被孤立、被利用的日子,害怕再次失去刚刚在日本抓住的这一点点光亮和…陪伴。
“我…”她的声音哽咽了,所有强装的坚强瞬间崩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被越前龙马轻轻抓住了手腕。
“那就别一个人想。”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柔和,“还有我,还有…青学的大家。”
他笨拙地用指尖擦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有些生硬,眼神却异常坚定:“你不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藤原凛放在长椅上的背包里传来了手机邮件提示音。
特殊的铃声让她身体一僵。
那是她设置给父亲邮件的专属铃声。
她几乎是颤抖着走过去,拿出手机。
越前龙马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发件人:父亲
主题:关于凯文·史密斯
凛:
最近听闻凯文去了日本,并试图以我的声誉胁迫你。忽略他。
我的职业生涯和声誉,应由我自己负责和捍卫,而非由我的女儿通过牺牲自己的原则来换取。
过去我采用的方式或许严苛有误,对此我深感抱歉,但那与你此刻的选择无关。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更无需为我的过错承担后果。
我与南次郎已取得联系,他掌握了一些凯文在过去赛事中违反体育道德的证据。
必要时,我们会采取行动。
做好你自己,打你自己的网球。
—— 父亲
邮件很短,公事公办的语气,甚至没有一句寒暄。
但藤原凛反复读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没有指责,没有命令,只有清晰的界限和…保护?他甚至承认了“过错”和“抱歉”?
她抬起头,看向越前龙马,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迷茫已逐渐被一种复杂的光芒取代。
“他说…不用管他。”她轻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他说…我不欠他任何东西。”
越前龙马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微微扬了下嘴角:“看来,你父亲比你想象中要明白事理。”
压在心头最沉重的那块巨石,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撬动了。
一直以来的挣扎和恐惧,忽然间失去了立足点。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孤身守护着父亲的堡垒,却没想到堡垒的主人亲自告诉她,她可以自由离开。
深呼一口气,藤原凛感觉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她再次看向手机,目光变得清晰而坚定。
“龙马。”
“嗯?”
“帮我回邮件给凯文。”
“回什么?”
越前龙马挑眉。
藤原凛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他熟悉的那种火焰,甚至比以往更加明亮。
“告诉他,表演赛,我拒绝。”
几乎就在邮件发出后的半小时,藤原凛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凯文。
藤原凛与越前龙马对视一眼,按下了免提键。
“藤原凛!”凯文的声音失去了以往的假笑,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很清楚。”藤原凛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会参加你的表演赛。”
“你就不怕…”
“如果你有任何关于我父亲的不实指控,尽管去发布。”藤原凛打断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蔑,“但别忘了,南次郎先生手里也有你的'精彩集锦’。
你想赌一把谁的料更劲爆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能听到凯文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阴沉得可怕:
“好…很好。你以为这样就算赢了?”
他冷笑一声:“既然表演赛请不动你,那我们换种方式。这个周末,XX俱乐部,一场公开的练习赛。就你和我。单打。”
“如果你赢了,我从此消失,再也不来找你麻烦。如果你输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恶毒,“你不只要乖乖跟我回美国打表演赛,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父亲那些'独特'的训练方法多么'有效',怎么样?敢接吗?”
这是赤裸裸的挑战,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在球场上彻底击垮她,摧毁她刚刚重建的信心,让她在众人面前羞辱自己的父亲。
藤原凛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她看向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没有说话,只是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那份力量无声地传递过来。
藤原凛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清晰地说道:
“时间,地点。我接受。”
挂了电话,球场再次恢复寂静,但空气已然不同。
“周末…”藤原凛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没有多少时间准备了。”
“嗯。”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从现在开始,我陪你练。”
“你的训练…”
“部长会理解的。”越前龙马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对付那种家伙,准备再多都不为过。”
晨光终于完全穿透云层,洒满整个球场,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阴影仍在,但光已经牢牢握在了他们手中。
藤原凛拿起球拍,走向底线。
“那开始吧。”
“好。”
砰!
清脆的击球声再次响彻清晨的球场,这一次,充满了决心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