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带着股缠绵劲儿,淅淅沥沥打在新买的小院屋檐上,溅起一圈圈湿痕。吴梦媛趴在窗边的书案上,看着许怡馨坐在廊下绣花,银线在素白的绢帕上绕出半朵玉兰。
“你这花绣了三天了,”她拖着长音喊,指尖在刚画好的荷花瓣上敲了敲,“再慢些,夏天都要过去了。”
许怡馨抬头时,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沾了点雨丝。“急什么?”她举起帕子对着光看,“给你绣的生辰礼,总得仔细些。上次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你不是嫌弃了好久?”
“我那是夸你手艺独特!”吴梦媛不服气地哼了声,起身往廊下跑,赤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再说,你绣的帕子,再丑我也天天带。”
许怡馨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往她脚上塞了双绣着莲蓬的软鞋:“当心着凉,上次淋雨染了风寒,是谁半夜哭着说头疼?”
吴梦媛套上鞋,挨着她坐下,鼻尖凑到帕子前闻了闻:“还带着皂角香呢。”忽然瞥见她指尖缠着圈白绫,“又扎到手了?”
“就蹭破点皮。”许怡馨想把手往后藏,却被她攥住手腕。吴梦媛低头吹了吹那点泛红的伤口,忽然想起小时候,许怡馨学绣花总扎到手,她就把自己的创可贴分一半给她,结果被先生看见,说“姑娘家要斯文,别拉拉扯扯”。
“以后不许绣这么细的针脚了。”她皱着眉说,“我不要这么好看的帕子,你陪我去街上买糖画才是正经事。”
许怡馨被她逗笑,银线在指尖绕了个圈:“等绣完这朵玉兰就去。说起来,你上次画的那幅《荷风图》呢?我想把它裱起来挂在床头。”
“被我藏起来了。”吴梦媛的耳尖红了红,“画得不好,等我再画幅好的给你。”其实那幅画里,她偷偷在荷叶下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扎着羊角辫,一个梳着双丫髻,像极了她们小时候。
雨声渐密,廊下的竹帘被风吹得噼啪响。许怡馨忽然从竹篮里拿出块布料,是块月白色的杭绸:“给你做件新衣裳,下月中元节去逛灯会穿。”
“你还会做衣裳?”吴梦媛惊讶地睁大眼睛,“上次你缝个荷包都把正反面弄反了。”
“学了半个月呢。”许怡馨展开布料,上面用粉线描着简单的云纹,“隔壁的张婶教我的,说这样的样式衬你肤色。”
吴梦媛忽然想起前几日,看见她在张婶家学踩缝纫机,手指被针扎得直咧嘴,却还笑着说“快学会了”。原来都是为了给自己做新衣裳。
“许怡馨,”她忽然说,“我们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好不好?不用回京城,不用应付那些提亲的公子,就我们俩,还有这院的荷花。”
许怡馨的银线顿了顿,落在绢帕上晕开个小小的点。“好啊。”她的声音比雨声还软,“等把这帕子绣完,我就去学做你爱吃的桂花糕,学酿你偷藏的米酒,学……”
“学什么?”吴梦媛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颊。
雨珠顺着廊檐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响。许怡馨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学怎么跟你过一辈子。”
吴梦媛的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抢过她手里的帕子:“不绣了!我们现在就去买糖画!”转身时却被她拉住,跌进对方怀里。
许怡馨的怀抱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是她总在帕子里放的艾草,说能驱虫。吴梦媛把脸埋在她颈窝,听着她的心跳和雨声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傻样。”许怡馨笑着拍了拍她的背,“糖画摊要等雨停了才出摊。”
“那我们就听雨。”吴梦媛往她怀里钻了钻,“听够了雨,就去看灯会,看完灯会,就过冬,过了冬,又到春天,一年一年,就这么过。”
许怡馨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银线从指尖滑落,落在绢帕上那半朵玉兰旁,像添了笔未说出口的温柔。“好,”她轻声说,“就这么过。”
雨还在下,廊下的两人依偎着,像两枝并蒂的玉兰,在江南的烟雨中慢慢舒展花瓣。竹篮里的月白杭绸被风吹得轻轻晃,仿佛已经裁成了新衣裳,正等着中元节的灯会,照亮两个缠绕在一起的影子。
“许怡馨,”吴梦媛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光,“等下雨停了,你教我绣花好不好?我想跟你绣一块帕子,你绣玉兰,我绣狐狸。”
“好啊。”许怡馨的笑声混着雨声,“但你不许扎到我手,上次你学描眉,差点把我的眉毛剃了。”
“那是意外!”吴梦媛哼了声,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雨声里,绢帕上的玉兰渐渐成形,像个未完的承诺,要在往后的岁月里,一针一线,绣成最绵长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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