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姜幼妧就抱着习题册坐到了周斯越旁边的空位上——丁羡今天来晚了几分钟。
姜幼妧早啊,周神。
她把习题册摊开,指尖点在最后一道附加题上,眼尾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姜幼妧就等你这位大神开光了。
周斯越刚啃完半个包子,指尖还沾着点芝麻,闻言挑眉。
周斯越求人讲题,态度放尊重点。
嘴上这么说,手里的笔却已经落在了草稿纸上。
周斯越这题考的是磁场叠加,先画轨迹……
他讲题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带着点不耐烦的利落,可指尖划过题目重点时,却意外地清晰。姜幼妧托着下巴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看他睫毛垂落的弧度,看他薄唇开合时露出的半截虎牙。
周斯越懂了?
周斯越讲完抬头,撞进她毫不掩饰的目光里,顿了一下。
周斯越看我干嘛?题没听懂?
姜幼妧听懂了
姜幼妧笑弯了眼,伸手替他擦掉嘴角沾着的芝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姜幼妧就是觉得,周同学认真的样子挺好看。
指尖的温度轻触即离,周斯越却像被烫到般偏了偏头,耳尖悄悄泛红。他轻咳一声,转回头翻书。
周斯越无聊。
这时,丁羡抱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姜幼妧替周斯越擦嘴角的动作,周斯越没躲开的纵容,还有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像一盆冷水从她头顶浇下来,让她手脚发凉。
她慢吞吞地走到座位坐下,放下书包时动静有点大。周斯越抬头看她。
周斯越来了?
丁羡嗯
丁羡低头翻书,声音闷得像堵着棉花。
姜幼妧已经回到了自己座位,转过来冲丁羡笑了笑,眼神无辜又清澈。
姜幼妧丁羡同学,早啊。刚才借你同桌用了下,没介意吧?
丁羡……不介意
丁羡扯了扯嘴角,连自己都觉得这笑容假得可怜。
早自习的朗读声里,丁羡总觉得有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她偷偷抬眼,发现姜幼妧正拿着英语书朗读,视线却透过书页缝隙,若有若无地飘向周斯越。而周斯越握着笔的手指,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笔尖停顿的节奏,竟和姜幼妧翻书的频率隐隐重合。
这种隐秘的默契,让丁羡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让同桌互相检查作业。丁羡刚拿出练习册,就看到姜幼妧拿着本子走到周斯越身边,半弯着腰。
姜幼妧周同学,帮我看看这道题步骤对不对?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的长发垂下来,扫过周斯越的胳膊,带着淡淡的香味。周斯越皱了皱眉,却还是接过她的练习册。
周斯越那道?
姜幼妧就是这个求导题……
姜幼妧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他耳边。
姜幼妧我总觉得第二步的符号错了,但又不确定。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周斯越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在题目上点了点。
周斯越不是符号错了,是复合函数求导漏了系数,这里……
丁羡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头靠得越来越近,看着周斯越耐心讲解的侧脸,看着姜幼妧仰头倾听时眼里的光,手里的练习册几乎要被捏皱。她忽然想起以前,周斯越也是这样给她讲题的,他会用笔敲她的错题,会说“丁羡你能不能认真点”,可那些画面现在想起来,却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丁羡,你作业呢?”数学老师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丁羡猛地回神,慌忙把练习册递过去,脸颊发烫。老师检查时皱了皱眉:“这道题步骤怎么漏了?上课没听讲?”
丁羡我…
丁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时,周斯越忽然开口。
周斯越老师,她昨天问过我,是我让她先记思路,步骤后面补的。
老师这才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丁羡看向周斯越,眼里有点感激,可男生已经低下头,继续给姜幼妧讲题了,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孔莎迪忍不住替丁羡抱不平:“羡羡,你看周斯越那态度,明显被新同学勾走魂了!他以前哪对女生这么耐心过?”
宋子琪跟在旁边,尴尬地挠挠头:“也不能这么说……周斯越可能就是觉得新同学聪明,想多交流几道题?”
“交流题需要靠那么近吗?”孔莎迪瞪他,“刚才数学课我看得清清楚楚,姜幼妧的头发都快蹭到他脸上了,他都没躲!”
丁羡没说话,只是脚步越来越慢。她看到前面姜幼妧和周斯越并肩走着,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斯越居然笑了——是那种很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不是平时敷衍的嗤笑,而是眼角都带着弧度的笑。
那是她追了这么久,都没见过几次的表情。
走到食堂门口,姜幼妧忽然回头,冲丁羡和孔莎迪挥了挥手。
姜幼妧一起坐呀?我占了个四人桌。
孔莎迪想拉着丁羡走开,丁羡却轻轻挣开了。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
丁羡好啊。
她不想逃,至少现在不想。
吃饭时,姜幼妧很自然地给周斯越递了张纸巾。
姜幼妧嘴角沾到酱汁了。
又给丁羡和孔莎迪各分了一半橙子。
姜幼妧阿姨说这个甜,你们尝尝。
她表现得大方又周到,完全看不出半点刻意,可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落在周斯越的注意力范围内。
周斯越接纸巾的动作很自然,吃橙子时甚至点评了一句。
周斯越还行,没上次的酸
丁羡看着他们之间这种“已经很熟”的氛围,嘴里的橙子忽然变得又酸又涩。她放下筷子,轻声说。
丁羡我吃饱了,先回教室了。
丁羡走出食堂,阳光刺眼得让她睁不开眼。她沿着操场慢慢走,看到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恍惚间想起高一那年,周斯越在这里打比赛,她偷偷在看台上给他递水,他接过时说了句“谢谢”,让她开心了好几天。
可现在,他的“谢谢”和耐心,都给了别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丁羡回头,看到周斯越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她落在食堂的外套。
周斯越忘带了
他把外套递给她,语气平淡。
丁羡接过外套,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她低着头,声音有点抖。
丁羡周斯越,你是不是……喜欢她?
周斯越沉默了几秒,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
周斯越她很聪明
丁羡我知道她聪明。
丁羡抬起头,眼圈红了
丁羡可我为了你选了理科,为了你……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她转身就跑,没再回头。周斯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手里还残留着外套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那是他熟悉的、属于丁羡的味道,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边却多了另一种更鲜活的、带着花香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给姜幼妧讲题时,不小心被她的笔尖划到了一道小口子,现在还隐隐作痛。可这痛感里,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的悸动。
周斯越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他和丁羡之间那条隐秘的轨迹,从姜幼妧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偏离,奔向了另一个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