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楼梯间的对峙后,高二一班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周斯越周身的低气压浓得化不开,他不再和任何人说笑,上课埋头刷题,下课要么趴着睡觉,要么就去操场打球,用汗水发泄着莫名的烦躁。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轻松氛围,彻底被冰冷的疏离取代。
姜幼妧则像没事人一样,依旧和同学说说笑笑,课间追着老师问问题,午休时会给大家带小零食,脸上永远挂着那副甜得恰到好处的笑。只是细心的人能发现,她再也没主动靠近过周斯越,甚至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和他碰面的机会——去食堂会错峰,体育课直接待在教室刷题,连走路都绕着靠窗的那排座位走。
丁羡成了最尴尬的存在。她既心疼周斯越的失落,又对姜幼妧的刻意冷漠感到愤怒,可看着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却什么也做不了。偶尔周斯越会像以前一样问她“这道题懂了吗”,可语气里的耐心早就消失殆尽,更像是一种惯性动作。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老师临时有事离开,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姜幼妧正解一道复杂的函数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道题的思路和周斯越之前给她讲过的一道题很像,可她怎么也想不起关键步骤。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周斯越低头讲题的样子——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指尖划过题目重点时的力度,还有他偶尔抬眼时眼底的笑意……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画面,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周斯越啧,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姜幼妧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发现周斯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旁边,正侧头看着她的草稿纸,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周斯越看来‘玩具’的智商也就这样了。
他刻意加重了“玩具”两个字,像在提醒她那天说过的话。
姜幼妧的脸瞬间白了,随即涌上一阵热意。她攥紧笔,强装镇定地回怼。
姜幼妧那又如何
周斯越冷笑一声。
周斯越别在我眼前晃悠,看着烦。
周围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谁也没想到这两人会突然呛起来。丁羡坐在周斯越旁边,紧张地攥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姜幼妧咬着下唇,心里又气又涩。她用力擦掉草稿纸上的演算痕迹,抓起习题册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教室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径直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姜幼妧靠在墙上,心脏跳得飞快。刚才周斯越眼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可那嘲讽背后的受伤,她也看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自己活该,是她先捅了那把刀,现在不过是自食其果。
可心里那点委屈和不甘,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不想这样的,她只是……没办法。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边伯贤发来的消息:【晚上带你去吃新开的日料,放学在校门口等你。】
看到这条消息,姜幼妧眼底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个“好”,然后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转身往办公室走。脸上的烦躁和委屈被她仔细收好,重新换上那副温顺又礼貌的表情。
回到教室时,自习课已经快结束了。姜幼妧刚坐下,就发现桌肚里多了一张草稿纸,上面用熟悉的字迹写着那道函数题的解题步骤,条理清晰,重点处还用红笔标了出来。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潦草的“蠢”字。
姜幼妧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颤抖着拿起草稿纸。她抬头看向周斯越,男生依旧趴在桌上,背影僵硬,仿佛什么都没做过。可她知道,这字迹是他的,这别扭的关心,也是他的。
周围的同学都偷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好奇。丁羡也看到了那张草稿纸,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原来他们之间,并没有真的走到“两不相欠”的地步。
放学铃声响起,姜幼妧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许多。周斯越第一个冲出教室,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姜幼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里却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
走到校门口,边伯贤果然在等她。看到她出来,男生笑着迎上来。
边伯贤今天怎么这么晚?
姜幼妧问老师题耽误了。
姜幼妧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语气自然。
姜幼妧哥,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呀。
边伯贤带你吃饭,当然开心。
边伯贤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边伯贤在学校没发生什么事吧?
姜幼妧没有呀。
姜幼妧仰头看着他,笑得乖巧又无辜。
姜幼妧就是做题有点难,不过我已经弄懂了。
她没说和周斯越的争吵,没说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更没说自己心里那点翻江倒海的情绪。这些都不能说,也不该说。
车子驶离学校时,姜幼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深都一中的校门,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她低头摸了摸书包里那张草稿纸,指尖传来纸张的温热。
或许,这场由她开始的游戏,并没有真的结束。
而教室里,丁羡收拾书包时,发现周斯越的物理练习册落在了桌上。她拿起练习册想追出去还给他,却在翻开的扉页上看到一行很小的字迹,像是随手写的,又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落下的——
“玩具?那你这颗糖,为什么有点苦。”
丁羡愣住了,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姜幼妧和周斯越之间的故事,远比她想象中更复杂,也更纠缠。那些看似已经结束的篇章,或许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继续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