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了解这个案子。”
云锦书的声音温和而肯定,像一枚羽毛轻轻落在积满灰尘的卷宗上。
他坐在刑警队会议室的客座里,一身熨帖的灰色西装,与周围焦躁、疲惫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是市公安局特聘的犯罪心理学顾问,专门为这起震动全城的“画廊连环杀人案”提供侧写支持。
“了解?云教授,上一个说了解这案子的人,三年前就被我亲手送上了刑场!现在又来了一个,模仿得一模一样,连切割手法这种从未公开的细节都分毫不差!这怎么可能?”
刑侦队长江铭珂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将手中厚厚的报告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个受害人都与本地艺术圈有关,尸体被摆成某种……扭曲的艺术造型,现场干净得吓人,除了这个——”
他指向白板上钉着的照片,那是在第三起案件现场发现的一枚模糊的、用特殊颜料画下的符号,“没人知道这鬼画符是什么意思。云教授,你说了解,从何谈起?”
年轻的警员余瑾南负责记录,笔尖悬在纸上,紧张地看着这位声名在外的教授。
另一侧的宋嘉言则抱着胳膊,眼神里带着一线刑警惯有的、对学院派专家的审视和怀疑。
云锦书微微前倾身体,指尖轻轻点在那张符号照片下方。“这个符号,并非随意涂鸦。它脱胎于十七世纪一位小众炼金术士的手稿,象征‘剥离虚伪,显露本质’。凶手不是在炫耀,他是在完成他认为的……‘作品’,并试图与能理解的人对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警官,“他年龄在30到40岁之间,有良好的艺术教育背景,可能从事评论、策展或修复工作。他极度自负,却又感到被主流忽视。他选择的目标,在他眼中都是‘庸俗’和‘玷污艺术’的存在。”
他的侧写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沉浸式的熟稔,仿佛在描述一个老相识。
接下来的调查似乎印证了云锦书的判断。根据他提供的方向,排查范围迅速缩小。
余瑾南和宋嘉言带着人没日没夜地筛查符合侧写的人员,最终锁定了几个重点嫌疑对象。
然而,深入的调查和监视却一次次陷入僵局——要么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要么经查证后嫌疑被排除。
压力与日俱增,媒体的追问和上级的限期破案令像鞭子抽打着每个人。
江铭珂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烟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只有云锦书,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费解的平静。
他每天准时出现在刑警队,翻阅卷宗,查看新证据,偶尔提出一两个细微的、看似无关紧要的建议。
有时,他的建议会巧妙地将警方的注意力引向某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有时,又像是在无意中干扰了调查方向。
“云教授,你觉得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路?”一次深夜加班,余瑾南忍不住问道,他眼里全是红血丝。
云锦书正用修长的手指缓慢地翻看现场尸检照片,闻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深不见底。
“真相有时就藏在最显眼的地方,只是需要正确的角度去观察。耐心点,余警官。”
转折点发生在一场私人画廊的开幕酒会上。
根据一条极其隐晦的线索——这条线索最终被证明是云锦书在一次闲聊中“无意”提及的——江铭珂带队布控,当场抓获了正准备对下一个目标下手的真凶:一位颇有名气的独立策展人。
证据链很快完善,凶手指认现场,对罪行供认不讳。
庆功宴上,气氛热烈。江铭珂举着酒杯,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松弛。余瑾南和宋嘉言与其他同事笑闹着,享受着破案后的解脱。
云锦书坐在稍偏的角落,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拭着手指,仿佛刚刚完成一件精细的工作,而非参与了一场罪案的终结。
江铭珂端着酒走过去,真诚地说:“云教授,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你的侧写和那些建议,是关键。”
云锦书微微一笑,站起身,举止一如既往地优雅得体。“我只是提供了另一个视角。是江队和各位同仁的执行力,才将凶手绳之以法。”他举起水杯,与江铭珂轻轻碰了一下。
灯光下,他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光亮,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脚步微顿,侧头看向江铭珂。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柔和得像一阵耳语,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一切喧嚣的清晰度,精准地落入江铭珂耳中:
“我说过的,我非常了解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