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阿竹就揣好行囊往锁魂崖去。青影衣穿在身上轻得像片叶子,布包里的干粮硌着腰侧,倒让她心里多了几分实在。路过马厩时,“踏雪”忽然从栏里探出头,用鼻子蹭她的手心,白马眼里的担忧看得阿竹鼻子发酸。
“等我回来。”她揉了揉踏雪的鬃毛,转身快步走进山林。
锁魂崖比她想象中更险。崖壁如刀削般陡峭,藤蔓在石缝里盘虬卧龙,偶尔有羽毛艳丽的怪鸟从头顶掠过,叫声尖得像哨子。阿竹按沈清辞说的,沿着崖边一条被杂草掩住的小径往下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路忽然断了,眼前只剩一片翻滚的白雾,深不见底。
这就是第三章里她看到藤蔓的地方。
阿竹摸出沈清辞给的玉佩,玉在掌心微微发烫。她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贴近崖壁,只见石面上忽然浮现出一道青灰色的石门,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无数藤蔓缠绕成的锁。玉佩一触到石门,花纹便亮起青光,“咔嚓”一声轻响,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条狭窄的石阶,往下延伸进 darkness 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某种花在暗处开得正盛。阿竹从布包里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沈清辞给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石阶上投下她的影子,忽长忽短。
走了约莫百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天然的溶洞,洞顶垂着晶莹的石钟乳,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在地上积成一汪汪水潭,映着油灯的光,像撒了满地碎银。而溶洞深处,果然立着棵奇异的树——树干是青黑色的,枝桠上却没长叶子,反而缀满了半透明的花苞,花苞里裹着淡淡的红光,方才那甜香就是从这里来的。
“守心树?”阿竹轻声道。
话音刚落,怀里的锁魂玉忽然剧烈发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灼人。她刚想掏出玉看看,就听见溶洞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里钻。阿竹握紧油灯,一步步往后退,退到石阶边时,却见一团雪白的影子从守心树后窜了出来。
那是只半大的狐狸,浑身雪白,尾巴却有九条,此刻正蹲在树旁,用爪子扒着一个花苞,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儿。最奇的是它额间,竟长着一点朱红的印记,像颗小小的朱砂痣。
“九尾灵狐?”阿竹愣住了。她听药农说过,青苍山有灵狐,却从没见过九条尾巴的。
灵狐似乎没察觉到她,只顾着扒花苞,可那花苞硬得像玉石,怎么也扒不开。它急得用头去撞,结果“咚”的一声撞在树干上,疼得原地打了个滚,蓬松的尾巴都炸了起来。
阿竹忍不住笑出了声。
灵狐这才发现她,猛地站起身,九条尾巴警惕地竖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没多少凶意,反倒像只被抢了糖的小狗。
阿竹慢慢放下油灯,轻声道:“我不伤害你。”她从布包里掏出块米糕,撕了一小块扔过去,“这个给你吃?”
米糕落在灵狐脚边,它嗅了嗅,犹豫了一下,还是叼起来嚼了嚼,眼睛顿时亮了。它几步跑到阿竹面前,用脑袋蹭她的裤腿,尾巴也摇了起来,刚才的警惕全没了。
“原来你不怕人。”阿竹摸着它柔软的皮毛,忽然注意到守心树的树根处,有块青石板松动了,石板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正隐隐泛着和她怀里碎玉一样的白光。
她心里一动,刚要走过去,灵狐忽然咬住她的裤脚,往反方向拽,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咽。
“怎么了?”阿竹疑惑道。
灵狐抬起头,用爪子指向守心树的树冠。阿竹抬头一看,只见最高的那根枝桠上,缠着几条青黑色的藤蔓,藤蔓上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她——是噬魂藤!它们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爬了进来,正顺着枝桠往下滑。
“不好!”阿竹赶紧把灵狐抱进怀里,转身就往石阶跑。可噬魂藤比她想象中更快,“唰”地一下拦住了去路,藤尖上的眼睛红光暴涨,一股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
怀里的锁魂玉烫得像团火,阿竹忽然想起沈清辞的话,掏出碎玉往藤蔓上一按——只听“滋啦”一声,藤蔓像被烙铁烫了似的,猛地缩回,藤身上的眼睛瞬间闭上,竟渗出了殷红的汁液。
灵狐在她怀里“嗷”地叫了一声,用爪子指向守心树的树根。阿竹这才发现,石板下的白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也有块碎玉!
“原来你是想告诉我这个?”阿竹抱着灵狐冲到树根前,用力掀开青石板——石板下果然躺着块碎玉,和她怀里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形状不同,像是从同一个器物上劈下来的。
她刚捡起碎玉,两块玉忽然同时亮起青光,在空中合二为一,拼成了半块完整的锁魂玉!玉身上的裂痕渐渐淡去,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她的指尖涌遍全身,手腕上的淡红印记也亮了起来,和玉上的青光遥相呼应。
噬魂藤像是被这股灵气激怒了,疯狂地往这边扑来。阿竹抱着灵狐,握紧拼好的半块锁魂玉,转身就往石阶跑。这次藤蔓不敢靠近,只是在她身后扭动着,发出不甘的嘶吼。
跑到石门口时,阿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灵狐从她怀里跳下来,对着她叫了两声,又跑回守心树旁,蹲在树根下,像是在守护什么。
“你不跟我走?”阿竹问。
灵狐摇了摇尾巴,用爪子指了指守心树,又指了指溶洞深处,像是在说它要留在这里。
阿竹咬了咬牙,转身跑出石门。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将噬魂藤的嘶吼和溶洞的黑暗都关在了里面。
她站在崖边,握紧手里半块完整的锁魂玉,心里又惊又喜。原来守心树旁真的有碎玉,而那只灵狐,恐怕就是沈清辞说的护灵兽。
只是……它最后指向溶洞深处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守心树花苞的甜香。阿竹摸了摸怀里的竹哨,忽然觉得,这锁魂崖的秘密,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而那最后一块碎玉,或许就在溶洞的更深处。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亮得发烫的印记,握紧了锁魂玉。
下一次,她要带着灵狐一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