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许郁。
五岁那年,家里的四合院还没被换成临江大别墅。
爸爸许兴业的办公室只是筒子楼里隔出的一间小屋,墙皮斑驳。
空气中永远飘着速溶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那时候爸爸妈妈才刚开始创业,忙着打拼事业,没空爱我。
我听的最多的话是:“许郁要乖。”我总觉得等爸妈事业稳定了,我就会像普通小孩一样,得到父母全部的爱。
可没想到,那十年会是我童年最幸福的时期。
十四岁那年的夏天,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家里的四合院早就变成了带花园的临江别墅。
爸爸许兴业的名字也开始频繁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标题永远是“白手起家创奇迹,盛达饮料帝国崛起”。
可我总觉得,家里的温度随着房子变大,反而越来越低。
2
爸妈决定让我去美国读初中。
离别之际,爸爸突然说要带我出去玩,妈妈也罕见地放下了公司的事。
车子停在市中心的溜冰场,彩色的灯光在冰面上旋转,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
我穿着新买的溜冰鞋,扶着栏杆不敢动——这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以前他们总说“太忙”。
“许郁,过来。”
爸爸坐在东边的看台上,西装革履,即使在游乐场也保持着商人的体面。我小心翼翼地溜过去,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头,指尖冰凉,像碰一件精致的摆件:
“以后去了美国,要学会照顾自己。”
还没等我回应,西边传来妈妈的声音:“许郁,到妈妈这儿来。”
她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完美,却没什么笑意。
我又滑向西边,冰刀在冰面上划出弧线,像一道被迫拉开的伤口。
她递给我一瓶水:“美国气候干燥,记得多喝水,别让人说我们许家的女儿不精致。”
我在冰场中央停下,看着东边的爸爸和西边的妈妈。
他们之间隔着整个溜冰场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音乐还在响,周围的人笑着、闹着,可我突然觉得喘不过气。
原来这就是他们难得的“陪伴”,把我放在中间,像分割一件财产。
那天的溜冰场灯光越亮,我心里的影子就越长,像被生生撕成两半。
一半想抓住爸爸的衣角,一半想扑进妈妈的怀抱。
最后却只能在冰面上踉跄着,连平衡都抓不住。
滑冰场的场景我记了很久很久,久到心上的伤口慢慢结了疤。
回家的路上,爸爸在车里说:“许郁,爸爸给你安排了美国的学校,学金融和管理,以后盛达需要你。”
他顿了顿,侧头看我,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谭姨会陪你去,她是公司的老人,细心。有她在,我放心。”
谭茵,谭姨。
她是爸爸的左膀右臂,盛达的市场总监,这些年几乎天天往家里跑。
妈妈对她总是客客气气,却从不和她单独说话。
我捏着裙摆点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出发前一晚,我在书房门口听到爸爸和谭茵的对话。
谭茵的声音带着笑意:“兴业,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许郁的。”
爸爸叹了口气:“别让她受委屈,也……别让她学太多没用的东西,女孩子家,以后找个好人家就行。”
我悄悄退回房间,把录取通知书塞进书包最底层。
那是我偷偷申请的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预科通知书,不是爸爸安排的那所连排名都查不到的“贵族艺术学院”。
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会怯生生说“好的”的小女孩。
可他们不知道,在无数个他们忙着开董事会、签合同的夜晚,我早就把盛达的年报翻得卷了边,把金融课本啃成了字典。
3
飞机降落在纽约肯尼迪机场时,秋风卷着冷雨扑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