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车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敲。
陈默坐在出租车里,手机屏幕亮着。
老张回了消息:“王振华,三十八岁,医学博士,去年拿过‘仁心奖’。表面清白,但……他老婆三年前跳楼自杀,警方定性为抑郁症。”
陈默盯着“抑郁症”三个字,冷笑。
谁信?
周晚从不抑郁,却突然脑出血;王振华老婆好端端的,说跳就跳?
他让司机改道去医院。
“这么晚了,急诊都不一定有人。”司机说。
“我不看病。”陈默说,“我找人。”
市立医院灯火通明。
他穿过大厅,直奔神经外科。
值班护士拦住他:“医生下班了。”
“王振华呢?”
“他……今天请假了。”
陈默心一沉。
请假?
周晚刚死,他就请假?
巧合太多,就成了阴谋。
他没走,蹲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口。
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备注写:“如果我出事,这段录音自动上传云端。”
他想起周晚最后一次见王振华,是陪他去体检。
那天王振华亲自接待,笑着说:“老同学,好久不见。”
周晚介绍:“这是我大学导师,王医生。”
陈默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来,王振华看周晚的眼神,太热。
他翻出手机相册,放大那天的照片。
王振华的手,搭在周晚椅背上,距离她的肩膀只有一寸。
而周晚的表情……有点僵。
他忽然记起,那晚回家,周晚洗完澡坐在床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问。
“没事。”她说,“就是觉得王老师……有点怪。”
“怎么怪?”
“他问我有没有结婚,还说……如果过得不幸福,可以找他。”
陈默当时笑了:“吃醋了?”
她摇头:“不是吃醋,是害怕。”
现在,他怕了。
凌晨两点,医院安静得可怕。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陈默屏住呼吸。
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鬼鬼祟祟地刷卡进入档案室。
是王振华。
陈默悄悄跟上去,躲在门缝外。
王振华打开电脑,快速输入密码,调出一份文件:《新型神经抑制剂临床实验记录》。
标题下标注:绝密,仅限项目组查阅。
陈默心跳加速。
周晚……是不是实验品?
他掏出手机录像,手心全是汗。
突然,手机震动。
王振华猛地抬头!
陈默迅速蹲下,屏住呼吸。
几秒后,脚步声靠近门口。
他攥紧拳头,准备拼一把。
门开了。
王振华探出头,左右张望。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声音:“王医生?”
两人同时转头。
是林小雨。
她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检查单,脸色苍白。
“我……头疼得厉害,来复查。”
王振华愣住:“你?你怎么在这儿?”
林小雨走近:“我住附近,就近来的。”
她看到陈默,惊讶:“是你?”
陈默也震惊。
她不是在地铁站吃泡面的流浪女孩吗?
怎么成病人了?
王振华脸色变了。
他强行挤出笑:“小林,你先去候诊区等,我马上来。”
林小雨点头,转身走了。
经过陈默时,她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
王振华盯着陈默:“你是谁?”
“病人家属。”陈默平静道,“来找病历。”
“哪位病人?”
“周晚。”
王振华瞳孔一缩:“她已经……去世了。”
“所以我更需要病历。”
“抱歉,按规定不能外泄。”
“那你能解释一下,”陈默逼近一步,“为什么她的脑动脉瘤,会和一种叫‘神经抑制剂’的药有关吗?”
王振华后退一步:“你胡说什么!”
“我在你电脑上看到了。”
“你非法入侵!”
“我要报警。”陈默亮出手机,“这段录像,已经上传。”
王振华突然笑了:“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查?”
他压低声音:“林小雨的父亲,也是我患者。他死前,也在查这个项目。”
陈默心头一震。
“所以你老婆跳楼,也是因为这个?”
王振华眼神崩溃:“她发现了实验数据造假……他们威胁她,我不信……等我回家,她已经在楼下了。”
“他们是谁?”
“医药集团。他们在做人体实验,用慢性药诱发脑部病变,再以‘突发性脑溢血’掩盖。”
“周晚呢?她怎么卷进来的?”
“她最近在写一篇调查报道,关于医疗黑幕。她查到了这个项目,找到了我老婆的遗物……”
陈默脑中轰鸣。
原来周晚没死于意外。
她是被灭口。
王振华颤抖着说:“我帮不了你。他们无处不在。林小雨现在来医院,也是因为他们盯上了她父亲的研究笔记。”
陈默猛地想起那张纸条。
他打开,上面写着:“我在307病房,速来。他们要给我打针。”
他转身就跑。
王振华在后面喊:“别去!那是陷阱!”
307病房门虚掩着。
陈默推门进去,空无一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支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
药液无色透明。
他抓起注射器,拍照存证。
忽然,背后传来声音:“你果然来了。”
回头,是林小雨。
但她眼神变了,冷得像冰。
“你知道吗?”她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陈默后退一步:“你……不是病人?”
“我是猎人。”她微笑,“专门钓那些想查真相的蠢货。”
“周晚是我杀的。”
“你爸也是你害的?”
“为了拿到研究笔记,值得。”
“那你现在要杀我?”
林小雨摇头:“不。我要你帮我曝光。”
“什么?”
“医药集团内部也在斗。我属于反抗派。我们想揭发他们,但需要外部证据。”
“你演失恋、演穷、演可怜,就为了接近我?”
“聪明。”她鼓掌,“你比周晚容易骗。她太信你了,连我靠近都没察觉。”
陈默拳头紧握。
“所以地铁站的泡面,都是戏?”
“嗯。连眼泪都是眼药水。”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有王振华的录音,有注射器,还有……周晚的遗物。”
陈默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你以为我没防你?”
“周晚早就怀疑你。她把所有资料备份了,藏在我们家冰箱的冷冻层。”
“她说,如果她出事,你会来找我。”
“她还说,你最爱吃她包的饺子——所以我在最后一个饺子里,塞了微型存储器。”
林小雨脸色变了。
“你……早就知道?”
“从你递泡面那刻起。”陈默冷冷道,“周晚教过我,真正伤心的人,不会在陌生人面前吃东西。”
林小雨后退一步:“你赢了。”
“不。”陈默逼近,“是周晚赢了。”
“她用命,换来了真相。”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陈默按下手机发送键——所有证据,已群发给十家媒体。
林小雨突然笑了:“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们不会让你活到上庭。”
“我知道。”陈默平静道,“所以我只求一件事——如果有人问起周晚,就说她没哭。
她说,想哭的人红尘,不想哭的人,才最痛。”
门被撞开。
警察冲进来。
林小雨举起手,笑得灿烂:“我自首。”
陈默转身离开。
雨停了。
天边泛起微光。
他走在街上,手里攥着最后一个饺子。
那是周晚包的,他一直没吃。
现在,他轻轻咬了一口。
韭菜香混着泪水,在嘴里化开。
他终于,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