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响时,左湘手里的中性笔还在草稿纸上演算着解析几何。窗外的天早沉透了,教室里只剩后排几盏灯亮着,映着摊在桌上的错题本、泛黄的笔记,还有堆得半高的模拟试卷,空气里满是油墨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笔帽按好,刚要收拾东西,后颈突然被一片阴影罩住——不是教室里的灯光死角,是带着点暖意的、实实在在的遮挡。
左湘猛地回头,却只看见空荡的后排。同学早就走光了,只有风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转着,吹得试卷边角轻轻晃。
是错觉吗?可刚才那瞬间的压迫感太真实了,像极了昨晚的梦。
梦里也是这样的教室,只是没有这么多试卷。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做卷子,阳光斜斜落在错题本上,忽然就有个高大的身影停在她桌旁。那人穿的是学校的蓝白校服,肩线宽得能挡住大半扇窗户的光,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她想抬头看他的脸,可不管怎么使劲,视线都像被钉住似的,只能落在他校服口袋露出的半截篮球绳上——蓝白相间的,和简何总别在书包上的那根一模一样。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是打篮球擦伤后涂的碘伏味,混着点洗衣粉的清香。梦里的他没说话,只弯腰帮她把掉在地上的橡皮捡起来,指尖碰到她手背时,带着点凉又有点暖的温度。
“左湘?还没走啊?”
门口传来班长的声音,左湘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空座位发呆了好一会儿。她慌忙应了声“马上”,把试卷往书包里塞,指尖却还残留着梦里那点虚虚的触感。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左湘抱着书包慢慢走,鞋底踩在瓷砖上,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想起白天老师说的“距离高三第一次模考只剩两周”,又想起简何——隔壁班那个总在最后一排刷题,偶尔抬头时,眼神会不经意扫过她教室窗户的男生。
他们没说过几句话,最多是在收发作业时,她递给他本班的卷子,他说了句“谢谢”,声音比想象中低些。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身影就悄悄钻进了她的梦里,每次都以这样高大的、看不清脸的模样出现。
走到校门口,左湘看见妈妈的电动车停在路灯下。她小跑过去,把脸贴在妈妈的后背,闻到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才觉得刚才那阵恍惚慢慢散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妈妈帮她把书包放好,语气里带着点担心。
左湘摇摇头,没说梦里的事,只说“多做了两道题”。她抬头看向学校的教学楼,三楼最右边的窗户还亮着——那是简何的教室。
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响。左湘捏了捏校服口袋里的错题本,心里悄悄想:下次模考,能不能和他考得近一点?能不能再看清一次,梦里那个身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