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相柳的话语如烟雾般飘散于空中,他身躯缓缓变化,六头真身逐渐显现。那一刹那,狰狞与威严在他身上交织成了一幅撼动天地的画卷,连风都被震慑得停滞不前。红色丝线从他掌心浮现,而后方六个蛇头口中也吐出缕缕猩红,犹如鲜血织就的蛛网绞杀着西炎的士兵。然而,重伤的相柳已然支撑不住,手扶长刀,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暮收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眼底寒意骤升,冰冷的决绝在他唇角掠过。他挥手而下,毫无迟疑。
蓐收放箭。
刹那间,天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撕裂,漫天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尖锐的破空声刺穿了云霄。这些冷冽的箭矢带着无可抵挡的威势,无情地射向那庞大而孤独的身影。箭雨如潮,密集且沉重地射击在相柳的躯体上,每一次射击都回荡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闷响动,仿佛每支箭都在宣读对这位强者的审判书。六个头颅,在怒吼和挣扎中逐一崩碎,每一个破碎的瞬间都充斥着不甘与悲怆,那种难以言喻的哀凉在空旷的天地间蔓延开来,宛如一首无声的挽歌。
随着最后一个头颅崩裂,相柳手中的长刀“咣当”一声坠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战场上传出老远。西炎大军的箭雨终于停歇了,漫天飞矢的凌厉劲风化作一片诡异的寂静。他站在那里,身躯如同一座千疮百孔的雕像,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鲜血顺着伤口流淌而下,染红了他的衣袍。然而,即便如此,他的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淡漠的笑容。那笑容并不属于胜利者,也不似失败者的绝望;它更像是一种解脱,一种对终局的坦然接受。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方排列整齐的西炎大军,眼中没有恨意,也没有遗憾,只剩下一抹释然。片刻之后,相柳缓缓闭上了眼睛,沉重的头颅低垂下去,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风拂过战场,带来几缕血腥与尘土的气息。这一刻,天地间似乎连空气都为之凝滞。覃芒迈步上前,走向沉默伫立的蓐收。他抬头看着蓐收,大声问道:“师兄,他……他死了吗?”
蓐收闻言,目光转向战场之中。那里,相柳已静止不动,仿佛与风沙融为一体。他凝视着那道身影,沉声说道:
蓐收死了。
蓐收话音刚落,西炎将士的胸中已燃起熊熊怒火,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他们。他们的双手紧握成拳,眼中布满了血丝,恨不得立刻将相柳的遗体撕碎,以此来祭奠那些在战场上英勇牺牲的同袍英魂。“将相柳碎尸万段,为死去的兄弟祭奠!”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开,紧接着,无数士兵响应着,情绪激昂地向前涌去,每一步都带着无法抑制的悲愤与仇恨。
然而,蓐收挺身而出,抬手制止了众人的举动。他目光沉稳,声如洪钟:
蓐收给我回来!
蓐收不管你们和相柳有何仇怨,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敌人,谁敢辱尸,军法处置!
语毕,他转身面向相柳冰冷的遗体,缓缓俯身,深深一拜,动作庄重而肃穆,仿佛在向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致以最后的敬意。
当蓐收再度抬首望向相柳时,却见从相柳的伤口处,正悄然弥漫出一股诡异的黑气。那黑气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顺着箭矢蜿蜒而上,顷刻间便将插在相柳身上的箭腐蚀殆尽。紧接着,黑气并未停歇,而是如墨入水般向四周缓缓蔓延开来,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
蓐收看着这一幕,挥手示意众将士撤离。
蓐收此地不可久留,迅速撤退,走!
西炎大军悄然退去,留下一片静谧的天地。空气中流淌着无声的肃穆,仿佛连风都为之屏息,只余下深沉的敬意在每一寸空间中缓缓蔓延,如同一曲无言的挽歌,在大地与苍穹之间低吟浅唱。
黑气如潮水般迅速蔓延,所过之处,一切尽皆被吞噬腐蚀。地面上的士兵尸体连同散落的箭矢,都未能逃脱这恐怖的命运,转瞬之间便化为乌有,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只余下一片死寂,昭示着方才的惨烈与不详。
就在这时,相柳忽然动了。他缓缓抬起手臂,手心之中赫然握着一颗圆润的珍珠。他垂眸凝视着掌中的珍珠,那深邃的眼底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唇角随之微微扬起,竟绽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最终,那曾经霸气凛然、不可一世的身影终于还是轰然倒地。大地因这沉重的一击而震颤,尘埃翻涌升腾,遮蔽了一切,将残存的气息掩埋于虚无之中。
相柳掌心的珍珠轻盈地浮起,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随着那颗珍珠的浮动而缓缓移动。珍珠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又徐徐下落,最终没入他的眼眸之中。一滴泪水从相柳的眼角悄然滑落,但他嘴角却依旧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悲喜交织成一幅难以言喻的画面。
“溱溱,数十年箭术,你已有力自保,不必在危急时,只会用身体去守护。”
“溱溱,一个如意情郎,你已有人相依,不必再形只影单,与孤寡作伴。”
“半身九头妖血,沧海任遨游,你已有处可去,不必再被人追逼,无处安身。”
“溱溱,从今往后,我再不能守护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而后,他的手无力地垂落,如同风中残烛般,归于一片死寂。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那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切,恍若从未存在过,唯有那悲壮的余韵如沉重的雾霭般弥散在空气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