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月在拂柳送来晚膳的轻唤声中“悠悠转醒”,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扮演着一个病体支离、受惊过度后昏睡方醒的柔弱形象。她小口吃着清淡的粥菜,味同嚼蜡,全部心神都还沉浸在方才与谢云深会面的信息冲击之中。
云贵妃、“影蛛”、皇室秘辛……这些词汇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原本只想完成任务,赚取改命点,摆脱虐文女配的悲惨命运,却不想一脚踏入了更深更危险的漩涡。萧绝知道多少?他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王府看似富丽堂皇,实则步步杀机,明处有柳雪吟的嫉恨毒计,暗处有“影蛛”的诡异莫测,而她所能依仗的,除了一个需要消耗珍贵点数、且并非全知全能的系统,就只有一个目的不明、亦正亦邪的谢云深。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无论是自身的,还是外在的。那84点改命点,不能再轻易动用,必须留在最关键的时刻。
晚膳后,她借口需要绝对安静休养,再次屏退了左右,独自躺在榻上,闭目凝神,尝试着运转原主记忆中那点微末的、几乎被遗忘的内功心法。这身体资质一般,又久疏练习,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但这是目前唯一不消耗点数却能增强自保能力的方式了。
就在她凝神尝试引导那丝微弱气息时,外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侍卫的低沉请安声。
萧绝来了。
林微月心中一紧,立刻散去那点微弱的气感,调整呼吸,脸上迅速堆叠起虚弱和惊惧未消的神情。
帘栊掀开,萧绝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气压。他今日似乎格外沉默,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透。
“王爷。”林微月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他抬手制止。
“躺着吧。”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并未从她身上移开,“今日去寒山寺,可还顺利?”
来了。他开始试探了。
林微月心念电转,垂下眼睫,声音细弱,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谢王爷关怀,一路有墨刃大人护卫,并无事端。只是……只是寺中人多眼杂,妾身总觉心慌,求了平安符便赶紧回来了。”她刻意强调了对外的恐惧,符合她“受惊”的人设。
“是吗?”萧绝语气平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让林微月的心跳也跟着加快,“听闻你在回春堂身体不适,耽搁了些时辰。可让大夫仔细诊过了?是何病症?”
他果然问了!而且问得如此直接!
林微月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适时地飞起一抹窘迫的红晕,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难以启齿的羞赧:“回王爷……并非什么大病……只是……只是女子月事忽至,腹痛难忍……实在难以启齿,让王爷见笑了……”她将头埋得更低,耳根都红透了。
这个借口,她反复思量过。古代女子对此事讳莫如深,男子通常也不会、不便深入追问。而且突发腹痛也符合她当时的表现。这是最能合理解释那段时间空白,又最难被查证的理由。
果然,萧绝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他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脸上的冰冷神色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不自在。他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
“既如此,便好生歇着。”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却似乎缓和了一丝,“王府近来多事,你安心待在惊蛰院,无须理会外界纷扰。”
“是,妾身明白。”林微月低声应道,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暂时糊弄过去了。
然而,萧绝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小怜之死,已有眉目。”
林微月猛地抬头,眼中适当地流露出急切和恐惧:“王爷查到了?是谁……”
“线索指向一个在外围伺候的花匠。”萧绝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在他住处搜出了些许来历不明的银钱,且有人见他前几日与小怜有过接触。他本人已供认,因求爱不成,心生怨恨,遂下杀手。”
花匠?求爱不成?这分明是找好的替罪羊!
林微月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萧绝的手笔!他必然查到了更深的东西,比如那银线可能牵扯出的“影蛛”,但他选择了掩盖真相,用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更大波澜的理由结案。是为了维护王府的稳定?还是为了保护……更深层的人或秘密?
她感到一股寒意。萧绝的心思,比她想象的更深沉难测。
“竟……竟是这样……”她配合地露出震惊、悲伤又夹杂着一丝释然的表情,“可怜小怜她……唉……”她低下头,用帕子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
萧绝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目光深邃,未置可否。半晌,他才缓缓道:“人既已死,此事便到此为止。往后,莫要再提。”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也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是,妾身知道了。”林微月顺从地应下。
殿内陷入一阵沉默。萧绝没有离开的意思,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透过她虚弱的外表,在审视着别的什么。
“你似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与从前很不一样。”
林微月心中警铃大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委屈:“王爷何出此言?妾身……妾身历经生死,若还如同往日般懵懂无知,岂非辜负了王爷的回护之恩?只是不知这般改变,是好是坏……”她巧妙地将变化归结于磨难后的成长,并反将一军,试探他的态度。
萧绝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许久,他才几不可闻地低哼了一声,似是而非地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端看你日后如何行事。”
他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惊蛰院的书,若看完了,可让拂柳再去取。有些旧物,或许藏着比铃铛骰子更有趣的故事。”
林微月心中猛地一凛!旧物?有趣的故事?他是在暗示那本夹着“影蛛”图案纸签的书吗?他果然知道!他甚至可能知道那张纸签不见了!
他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警告她?或者……是在引诱她去探寻更多?
这个男人,心思如同深渊,她根本看不透。
“妾身……谢王爷。”她只能含糊地应道。
萧绝没有再说什么,大步离开了偏殿。
殿门关上,林微月虚脱般地瘫软在榻上,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与萧绝的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耗尽心神。
他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她今日的说辞,但也似乎没有深究的打算。他用一个替罪羊结了小怜的案子,却又用晦涩的话语暗示着她去探索更深的秘密。
他到底想做什么?将她当作棋子,投入这潭浑水中,搅动风云,引出暗处的敌人吗?
而她,似乎别无选择。想要活下去,想要完成任务,就只能沿着他若有若无指引的,或者说,逼她走的那条路,一步步走下去。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心狱”的含义。这座王府,就是一座无形的牢笼,而最可怕的禁锢,来自于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和难以捉摸的心思。
她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
深吸一口气,她重新坐起,摒弃杂念,再次尝试引导那丝微弱的内息。这一次,她意念更加集中,求生欲和紧迫感成为了最强的动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丹田处忽然生出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
那暖流细若游丝,却顽强地沿着某种玄妙的路线缓缓运行了一小周天,虽然瞬间又消散无踪,但那种气感真实不虚!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引气入体,激活微末内力基础。奖励改命点10点,以资鼓励。当前改命点:94点。】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虽然只有10点,虽然内力微乎其微,但这意味着她找到了不依赖系统、自身变强的途径!这是一个从零到一的巨大突破!
林微月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就在这时,窗外极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短暂轻微、几乎融入夜风的鸟鸣声。那不是王府中常见的鸟类叫声。
林微月心中一动,悄然下床,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对面屋顶的阴影下,一个极其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速度快的惊人,眨眼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
是墨刃?还是……“影蛛”的人?
王府的夜,从未真正平静过。
而她的路,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