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慈济堂后巷与谢云深分别,已过去三日。
这三日,王府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暗流涌动。林微月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养神,试图压制那不时窜起刺痛的寒毒,同时反复推敲已知的线索。
银线、步摇、金铃、圣旨、影蛛……这些碎片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会骤然落下。谢云深那边尚无新的消息传来,“听雨楼”亦不便频繁接触。她只能按捺住性子,等待时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天空阴沉下来,乌云压顶,闷雷声隐隐从远方滚过,预示着一场骤雨将至。
林微月正倚在窗边看书,实则在心中与系统交流,试图寻找能缓解寒毒或提升那点微末内力的方法,但所需改命点皆不是小数目,59点显得捉襟见肘。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婆子惊慌的阻拦声。
“柳侧妃,您不能进去啊!林姑娘她病着,需要静养……”
“滚开!本妃倒要看看,是什么天大的病,连规矩都忘了!王爷不在,这后院就由得某些人无法无天了么?”一个尖利而充满怒气的声音穿透门窗,正是柳雪吟。
林微月心中警铃大作。柳雪吟沉寂数日,终于按捺不住了?选在这样一个天气恶劣、萧绝离府的时候发难,来者不善。
她迅速将重要物品收好,刚站起身,房门就“砰”一声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
柳雪吟带着一群健硕的婆子和丫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今日穿着艳丽的宫装,妆容精致,却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直射向林微月。
“林微月!你好大的胆子!”柳雪吟劈头便是一句厉喝。
林微月压下心头寒意,面上维持着平静,微微屈膝:“不知侧妃娘娘驾临,有何指教?”
“指教?”柳雪吟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本妃问你,三日前你是否出过府?”
“是。妾身体不适,需几味药材调理,已禀明管事,前往城东药铺寻药。”林微月回答得不卑不亢。
“寻药?只怕是寻人吧!”柳雪吟声音陡然拔高,从袖中猛地抽出一支金镶玉的簪子,狠狠摔在林微月面前的桌上,“这东西,你可认得?!”
林微月目光落在那簪子上,心中猛地一沉。那簪子做工精巧,玉质温润,绝非寻常之物,但她确实从未见过。
“妾身不识此物。”她冷静道。
“不识?”柳雪吟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脸上露出恶毒的笑意,“这可是宫中赏赐给本妃的嫁妆!前几日清点首饰匣子才发现不见了!有人亲眼看见,你出府那日,在城东‘听雨楼’附近鬼鬼祟祟,手中拿着的,正是这支簪子!定是你手脚不干净,偷了出去想要销赃!”
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林微月立刻明白了。那日去听雨楼,果然被柳雪吟的眼线盯上了。她无法证实林微月去见了谁,便用了最直接也最恶毒的方法——诬陷偷盗!尤其偷的还是御赐之物,这罪名一旦坐实,轻则重罚,重则送官,甚至可能累及性命!
“侧妃娘娘明鉴。”林微月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转动,“妾身那日确实去过听雨楼歇脚,但仅是喝茶听琴,从未见过此簪。所谓人证,空口无凭,岂可轻信?御赐之物丢失非同小可,娘娘还是仔细查问身边人才是,莫要被小人蒙蔽,冤枉无辜。”
“无辜?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柳雪吟显然有备而来,厉声道,“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招了!来人哪!给我搜!仔细地搜!定要找出其他赃物!”
她身后的婆子们如狼似虎地应声,就要上前翻箱倒柜。
“住手!”林微月厉声阻止,挡在床前,“此乃妾身居所,岂容你们肆意搜查?侧妃娘娘无凭无据,仅凭一面之词便要搜屋,王府规矩何在?”
“规矩?本妃的话就是规矩!”柳雪吟跋扈道,“你一个罪奴之身,也配跟本妃讲规矩?搜!”
婆子们不再犹豫,粗暴地推开林微月。林微月体内寒毒被这股力道一激,顿时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站立不稳,脸色瞬间煞白。
她眼睁睁看着那些婆子粗鲁地翻检着她本就不多的物品,衣物、书籍、妆奁被胡乱扔在地上,一片狼藉。
绝不能让她搜出什么“赃物”!柳雪吟既然敢来,定然还有后手!
林微月心念电转,目光急速扫过房间。系统空间里的东西她们搜不到,但……
就在这时,一个婆子果然“惊喜”地大叫一声:“找到了!侧妃娘娘,您看!”
只见她从林微月枕席下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绣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好几件金光闪闪的首饰,其中一支凤钗,明显也是宫制样式!
“好哇!林微月!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柳雪吟得意洋洋,拿起那支凤钗,“这也是本妃丢的!你这贼妇!”
林微月心中冰冷。果然如此。这绣囊绝非她之物,定是刚才混乱中,被哪个婆子趁机塞进去的!
“这不是我的东西!”林微月斩钉截铁,“是有人栽赃陷害!”
“证据确凿,还敢抵赖!”柳雪吟眼中闪过狠厉,“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会认了!来人,给我掌嘴!打到她认罪为止!”
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扭住林微月的胳膊,另一个婆子狞笑着扬起巴掌,就要扇下。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空,轰隆的雷声骤然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之际——
“本王看谁敢!”
一个冰冷彻骨、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骤然在门口响起!
狂风卷着雨丝吹入屋内,带来刺骨的寒意。
所有人动作僵住,骇然转头。
只见萧绝不知何时竟站在了门口,一身墨色蟒袍被雨水打湿了些许,更显身形挺拔冷峻。他面色阴沉得可怕,眸中寒光凛冽,如同利剑般扫过屋内一片狼藉,最终落在被婆子扭住、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林微月身上。
他一步步走进来,每一下脚步声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强大的压迫感让整个房间的空气几乎凝固。
柳雪吟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起委屈和惊慌,迎上去:“王、王爷……您怎么回来了?您听妾身说,这林微月她胆大包天,竟敢偷盗御赐之物,妾身正在……”
“闭嘴。”萧绝看都未看她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慑。
他走到那个拿着“赃物”绣囊的婆子面前,伸出手。
那婆子吓得浑身发抖,颤巍巍地将绣囊递上。
萧绝拿起那支明显是宫制的凤钗,只看了一眼,便冷笑出声,目光如刀锋般刮向柳雪吟:“柳侧妃,本王倒是好奇,你何时有了资格,用上东宫太子妃规制内的凤钗了?”
柳雪吟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萧绝将那绣囊连同首饰狠狠掷于地上,金玉之声在惊雷炸响中显得格外刺耳。
“栽赃嫁祸,动用私刑。”他的声音冰寒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柳雪吟,你这侧妃的位子,是坐到头了么?”
暴雨如注,冲刷着庭院,也仿佛冲刷着此刻屋内所有人心中的惊惧与骇然。
林微月看着突然出现的萧绝,看着他雷霆之怒下的维护,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沉了下去。
他回来了。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
这场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