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病房的门被推开时,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像被什么东西截在了门外,空气里反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混着淡淡的霉气。
这间病房比三楼其他房间明显宽敞些,十张病床靠墙摆着,中间留着足够几人转身的空隙,墙上的石英钟秒针正以一种略显滞涩的节奏跳动,发出“咔、咔”的轻响。
黄曼接过护士递来的病号服时,瞬间就皱了皱眉——浅蓝条纹的布料薄得近乎透明,边缘却缝着一圈硬挺的白布,摸起来像某种动物的皮。
她没多言,转身走进病房内侧的厕所,门“吱呀”一声合上时,外面隐约传来其他人翻动病号服的窸窣声。
厕所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节能灯泡,光线勉强照亮墙面斑驳的瓷砖。
黄曼脱下自己的睡衣,刚把病号服套上,就觉出不对劲来,领口恰好卡在她锁骨的位置,袖口不长不短地停在手腕骨节处,连裤脚都精准地盖住脚踝——
这根本不是批量生产的病号服该有的尺寸,倒像是照着她的身材裁出来的。
对着蒙着一层水汽的镜子皱眉,镜中的自己穿着病号服,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而当她抬手想理理衣领时,却发现镜中人的手比她慢了半拍。
“咔哒。”
黄曼猛地拉开厕所门,外面的人都还在低头摆弄自己的病号服,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定了定神,走到自己的另一个没人的病床边,刚想坐下。
车银优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套没拆开的病号服,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刻意压制的凝重:
车银优“目前得到的第一个确切死亡条件应该就是吃药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车银优“刚才在走廊碰到307的人,说他们病房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护士送药时吃了一片,不到十分钟就倒在地上抽搐,人已经没气了。”
“没气了?”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突然拔高声音,他叫陈宇,刚才一直没说话,此刻脸上满是惊慌
“护士不是说这药是‘稳定精神’的吗?不吃的话……会不会有别的事?”
车银优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凝重:
车银优“这次副本总共25个玩家,光是吃药死的就有10个,现在还剩15个。”
死了?
真的死了吗?
黄曼垂眸看着病号服上的条纹,指尖在布料上轻轻划过。心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泛起一种奇异的兴奋——
这死亡规则来得如此直白,倒比那些藏着掖着的副本有趣多了。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抬眼就撞上车银优探究的视线。
他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像是在琢磨她这过于平静的反应。
黄曼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她迅速低下头,肩膀微微耸起,声音也带上了刻意掐出来的颤抖:
黄曼“十、十个?这也太吓人了……那我们不吃药,会不会、会不会有别的危险啊?”
她说着,还悄悄抬眼瞟了车银优一下,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慌乱地低下头,活脱脱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车银优的眉头舒展了些,语气缓和了点:
车银优“现在还不清楚,但至少先避开已知的危险。”
黄曼睫毛轻眨了下,声音里裹着刚装出来的、没散的颤意:
黄曼“那,在这里死了之后,现实中也会死吗?”
话落的瞬间,病房里十道目光都往她这边飘——安蕾安蕾眼神亮了亮又飞快暗下去,斜对床那个男生也悄悄抬脸,眼底藏着没藏住的希冀。
显然,他们和黄曼一样是没摸透副本规则的新手,还盼着“虚拟死亡”只是假的。
刘昊然“呵。”
冷不丁的嗤笑从墙边传来。
说话的是刘昊然,他戴一副细框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明明生得是清净又惹眼的帅,却偏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双手抱胸,姿态懒懒散散的,浑身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
见黄曼看过来,他还故意朝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点阴恻恻的恶意,尾音拖得轻飘却字字扎心:
刘昊然“在副本里死了,现实可就真的死了哟。”
李大普“真、真的会死?”
脸色瞬间白得跟病房的墙似的,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病床栏杆。
旁边几个新人也没好到哪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方才那点侥幸彻底碎成了渣。
突然,一阵压抑的哭声冒了出来。
是安蕾,她留着及腰的长头发,发尾微微卷着,衬得那张脸本就甜美软和,此刻眼眶通红,鼻尖泛着红,娇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病号服的衣角都快拧出水了:
安蕾“那怎么办啊……我也没想来这个鬼地方,怎么就进来了……我想回家,我爸妈还在等我呢……”
墨子洛“你、你别哭了。”
旁边一个男生急忙凑过去,他看着才十八九岁,眉眼干净,鼻梁秀气,嘴角抿着时带着点乖乖的少年气,伸手想递纸巾又发现没带,只能笨拙地劝
墨子洛“会、会没事的,我们再想想办法,肯定能活下去的。”
可他的安慰没起多大用,安蕾的哭声还没停,另一个新人已经带着哭腔喊起来:
李云云:女“那我们怎么才能活下去?我不想死啊……”
李大普“你们看着就不像第一次来的,能不能保护一下我们啊?”
乱糟糟的声音里,一个微胖的身影突然挤了出来。是刘巍,他额头上冒了层汗,脸上的肉随着动作晃了晃,一路小跑到车银优面前,腰不自觉地弯了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刘巍“小伙子,我一看你就知道你肯定很厉害,气度也不一样!你看我年纪大了,反应慢,能不能带带我啊?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我绝对不含糊!”
他往前凑的动作刚落,其余几个新人立马跟着附和,声音里满是急切的讨好。李云云攥着病号服的手紧了紧,也快步围了上去,连还在抽噎的安蕾都擦了擦眼泪,怯生生地跟在人群后面。
整个病房里,只有墨子格没动。他坐在最角落的病床边,后背靠着墙,双手放在膝盖上,脑袋微微垂着,不知道在盯着地面出神,还是在琢磨什么,周身的沉静和周围的慌乱格格不入。
辛百草“你不去吗?”
清脆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黄曼回头,就见辛百草不知何时从更衣间走了出来,她头发还带着点没捋顺的碎发,走到黄曼身边站定,侧头看向她,眼底的探究毫不掩饰:
辛百草“没想到你反应这么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黄曼的脸,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
辛百草“别的新人听见‘真死’,瞳孔里多少会漏出点害怕或惊恐,藏都藏不住,可你呢?嘴上念叨着吓人,那双眼睛里半分惧色都没有——”
辛百草刻意压低了声音,尾音带着点疑惑:
辛百草“甚至……我怎么觉得,你眼里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