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老玩家主动牵头带队,病房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些——之前几个新人因为恐惧扎堆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人红着眼眶强忍着哭腔,此刻虽仍有不安挂在脸上,却没人再乱了分寸地吵闹。
刘昊然“话说,现在几点了?”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刘昊然突然开口,抬手扶了扶鼻梁上滑下来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病房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间精神病院的病房里,不仅没有能看见外面的窗户,连挂在墙上的钟表、床头柜上的电子钟都没有,光秃秃的墙面只有那张皱巴巴的禁忌告示,他们现在就像被隔绝了时间,根本不清楚外面的天色和具体时刻。
可偏偏,之前看到的五条禁忌里,两条都和时间直接挂钩,十点后不能出门,十二点到凌晨五点要待在病房。
要是连时间都搞不清,后续根本没法遵守规矩。
辛百草“我记得,进这间病房前,我看到,大厅前台上方有时钟,显示是下午一点。”
辛百草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回忆了几秒后开口,语气还算笃定
辛百草“从大厅走到这层,再加上刚才讨论的时间,现在应该不会超过四点。”
话虽这么说,没人敢真的信。
一时间,病房里又陷入了沉默,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拿不准主意。
就在这时,黄曼从床沿站起身,拍了拍病号服上沾的灰,主动提议:
黄曼“不如,去看看吧?反正现在按时间算,应该还在安全时段,多半是没事的,总待在病房里躲着也不是办法,至少得确认下大厅有没有,或者找找有没有其他能判断时间的东西。”
她瞥见安蕾 和另一个新人脸色发白,明显露出害怕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放得软和些:
黄曼“最好大家一起去,人多也能互相有个照应,真遇到什么情况,也好及时应对。”
她话音刚落,刘巍就率先摇了摇头,双手往肚子上一揣,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床尾,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推脱:
车银优“我年龄大了,腿脚没你们年轻人利索,不太想走动,就留在病房里等着吧。”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巍身上——他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头发黑亮,脸上连细纹都少见。
尤其是车银优,方才还带着几分耐心,听众人分析时柔和的眉眼,像被骤然泼了盆冷水。
他原本微垂的眼睫猛地一抬,眼底那点温和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冷沉沉的锐利,直直落在刘巍身上。唇角先前还松着的弧度也骤然绷紧,连下颌线都绷出冷硬的线条,周身那点刚缓和下来的气,一下子又沉了下去,看得旁边的安蕾下意识缩了缩手。
黄曼“我去。”
黄曼的声音轻轻巧巧地钻出来,率先打破了,她对着众人扬起笑,唇角弯出软乎乎的弧度,眼底盛着点明亮的光,连语气都裹着甜意:
黄曼“一起去也好呀,人多总归是力量大嘛,总比咱们在这儿坐着瞎琢磨强。”
说着,她便撑着病床边缘,轻轻巧巧地往床沿挪——膝盖先离开柔软的床垫,白色病号服的裤腿往下垂了垂,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踝。
下一秒,她刚迈脚下去,还没等重心完全稳住,小腿肚突然传来一阵湿滑又沉重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带着黏腻的凉意,重重舔过皮肤。
寒意顺着小腿的神经瞬间往上窜,像电流似的扎进四肢百骸,黄曼猛地打了个哆嗦,后背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她下意识往前踉跄,脚步慌乱地一连迈了三四步,直到后背轻轻撞在对面病床的铁栏杆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辛百草“怎么了?”
车银优“怎么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辛百草最先反应过来,目光锐利如刀,飞快扫过黄曼脚下空荡荡的地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车银优也快步往前凑了两步,眉头紧蹙,视线在黄曼泛白的脸色和她身后空病床的阴影之间来回打转,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警惕:
车银优“是不是碰到什么东西了?”
黄曼“我、我不确定……就是突然有东西舔了下我的腿,好凉。”
她话刚落,车银优没再多问,径直上前一步,半蹲下身。他一手撑着病床边缘稳住重心,另一只手掀开垂在床底的白色床帘,视线死死盯着昏暗的床底,一寸寸扫过积着薄灰的地面。
片刻后,他干脆将手臂伸进床底,在地面,床架缝隙间仔细摸索了一番,连角落都没放过。
几秒后,他才缓缓起身,抬手拍了拍掌心沾到的灰尘,眉头始终没松开,面色凝重地看向众人:
车银优“什么都没有。”
这话让病房里的空气更沉了几分,可先前还说“年龄大、不想动”的刘巍,却像突然被打了鸡血。他猛地直起身,双手胡乱摆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慌乱,甚至伸手推了推旁边的李云云:
刘巍“走、走了走了!还是一起去大厅瞅瞅几点了为好,总待在这儿不是办法!”
那急切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推脱时的样子。
众人被他催着走出病房,刚踏入走廊,就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走廊的灯和病房里一样亮得晃眼,可光线却像被裹了层雾,明明照得通透,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两侧的病房门都紧紧关着,静得只能听见众人的脚步声,连一点其他动静都没有。
到了一楼后,只有几个患者和护士在。
但众人的目光都被大厅上的巨小时钟吸引。
辛百草“八点?”
辛百草眯起眼,视线死死锁着大厅前台上方的时钟,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那时钟本就小巧,再隔了段距离,指针模糊得像团影子。
黄曼凑得更前了些,软乎乎的声音里满是不确定,轻轻摇了摇头:
黄曼“不对呀……是九点了吗?”
她揉了揉眼睛,仿佛想看清那晃动的指针,可视线里的数字依旧模糊。
车银优“怎么我看到的是八点。”
车银优也皱着眉,往前半步试图拉近距离
这时钟不仅小,表盘上的刻度还泛着旧痕,隔了几米远,确实连指针的走向都辨不太清。
辛百草“是八点十分。”
辛百草又盯着看了两秒,语气刚笃定几分,又猛地顿住,自己先否决了:
辛百草“不对,还是八点半?”
她连自己都分不清视线里的指针到底停在哪。
就在众人围着时钟反复纠结时,黄曼突然“呀”了一声。
方才还模糊的视线像是突然清晰,她瞳孔微微放大,喊:
黄曼“不对——已经九点五十了!”
这话像道惊雷砸在众人耳边。所有人都猛地抬头,这才看清时钟的指针竟在飞快转动,数字一跳就是好几分钟。而他们都清楚,一旦时间跳到十点,护士长就要开始巡逻,被抓到不在病房的后果,根本不用想——绝对是凶多吉少。
车银优“跑啊,还看什么?!”
车银优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过旁边还愣着的辛百草,语气急促得带着点破音,脚步已经率先往自已病房的方向冲去。
其余人也猛地回神,哪里还顾得上彼此照应,一个个像被拽住了心尖似的往走廊深处冲——安蕾被旁边人撞得一个踉跄,辛百草想拉黄曼,可惜自己却被后面慌慌张张的刘巍推着往前趔趄。
……
黄曼跑得头发都散了,耳边全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眼里只盯着前方自己病房的门。
分针还在表盘上疯狂跳动,红色秒针“咔嗒”一声跳过十二的瞬间,不过三秒,时针与分针就精准地叠在十点的刻度上。
而原本还坐在护士站窗口内,对着登记表笑眯眯勾画的护士长,脸上的笑容像被瞬间泼了冰水,“唰”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笔尖把纸戳出个小窟窿,接着缓缓抬起头——原本温和的眼神彻底变了,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死死锁着走廊里还在奔跑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