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屋的药草园在晨曦中泛着湿润的光泽,露珠挂在叶尖,将坠未坠。朝雾光提着木制的水壶,小心翼翼地浇灌着那些珍贵的药草。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手中照料的是生命本身。
“朝雾小姐,宇髄先生送来的新种子放在哪里?”一个小队员跑过来问道。
朝雾光直起身,抹了抹额角的细汗,“放在东边的储藏室第二层架子上,记得做好标记。”她声音温和但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作为蝴蝶屋新来的药草师,朝雾光虽然才十九岁,却已经对数百种药草的特性了如指掌。她的家族世代研究草药,而她是这一代中最有天赋的传人。两个月前,她应蝴蝶忍的邀请加入鬼杀队,负责管理和培育治疗所需的药草。
“朝雾小姐,霞柱大人来了。”另一个队员小声提醒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朝雾光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立在庭院那头的樱花树下。时透无一郎穿着鬼杀队队服,外面披着渐变色的羽织,正仰头望着树冠,霞色的眼眸中空无一物,仿佛在看什么,又什么也没看进心里。
这是她第三次见到霞柱。第一次是在她刚来时,他浑身是血地被抬进来,却面无表情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第二次是他来复查,沉默地任由她换药,一个字都没说。
“时透大人。”朝雾光走近,微微躬身,“是来复查伤口的吗?”
少年转过头,目光掠过她,没有任何停留。“嗯。”单音节的回应,冷淡得如同晨间的雾气。
“请随我来。”朝雾光引路走向诊疗室,注意到他左臂动作仍有些许僵硬。
诊疗室内,朝雾光熟练地解开时透无一郎的羽织和队服,露出左肩。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恢复得很好。”她轻声说,手指轻轻按压伤疤周围的肌肉,“但肌肉还有些僵硬,需要继续做康复训练。”
没有回应。朝雾光抬眼看去,发现霞柱正盯着她挂在颈间的吊坠——一枚被封装在透明容器中的奇特叶子,形状如霞光四射。
“这是什么?”他忽然问,声音平静无波。
朝雾光有些惊讶他会主动发问。“这是朝雾家的传家宝,叫做‘霞之叶’。”她解释道,“据说只有在黎明时分,在特定山谷中才能采到,叶子会随着光线变化颜色。”
时透无一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枚吊坠。“像霞。”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朝雾小姐!紧急情况!”一个队员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西南方五里处的村庄疑似有鬼出没,已经有多人失踪!主公大人命令霞柱大人立即前往调查!”
时透无一郎立刻起身,面无表情地系好队服。“带路。”他对报信的队员说,仿佛刚才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
朝雾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她摇摇头,继续整理药草,却总感觉心神不宁。
这种不安在深夜时分得到了印证。当时朝雾光正在研磨明日要用的药草,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她跑出去,看见两个队员搀扶着时透无一郎走进来。他的羽织被撕破多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
“朝雾小姐!霞柱大人受伤了!”队员焦急地喊道。
朝雾光立刻上前帮忙,“扶他到诊疗室!快去叫蝴蝶大人!”
时透无一郎虽然脸色苍白,却依然面无表情,只有微微皱起的眉头透露出一丝痛苦。朝雾光迅速剪开他的衣袖,清理伤口,发现这不是普通的撕裂伤,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
“鬼的爪上有毒。”时透无一郎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朝雾光点头,立刻取出特制的解毒剂敷在伤口上。她专注地处理着伤口,手法熟练而轻柔,不时观察着他的反应。
“会有些疼,请忍耐一下。”她轻声道。
时透无一郎没有回应,但当她用消毒水清洗伤口时,她感觉到他的肌肉猛地绷紧。下意识地,她开始哼起一首柔和的歌谣——这是她小时候受伤时,母亲总会为她哼唱的安抚调子。
时透无一郎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霞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空洞。
处理完伤口已是凌晨。朝雾光为时透无一郎包扎好最后一段绷带,轻轻舒了口气。
“毒已经解了,但伤口太深,需要静养至少一周。”她嘱咐道,“请不要勉强行动。”
时透无一郎默默地看着她收拾医疗器械,突然开口:“那首歌。”
朝雾光动作一顿,“什么?”
“你刚才哼的歌。”他的目光依然空洞,但语气中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好奇。
“啊,那是家乡的歌谣。”朝雾光有些不好意思,“我小时候受伤时,母亲总会哼这个来安抚我。刚才不自觉就...”
“很好听。”时透无一郎轻声说,然后移开目光,结束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几天,朝雾光负责照顾时透无一郎的伤势。她发现这位年轻的柱虽然大部分时间沉默寡言,但会仔细观察她照料药草的动作,偶尔会问一两个简短的问题。
“为什么要把这些叶子分开晾晒?” “这种药草有什么作用?” “你颈上的叶子今天变成了橙色。”
朝雾光总是耐心回答,渐渐发现时透无一郎并非真的冷漠,只是似乎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他的记忆如同被撕碎的书页,零散而残缺。
一天下午,朝雾光在药园中修剪草药时,时透无一郎静静地走过来。他的伤已经好多了,但按照嘱咐还不能进行训练。
“时透大人,有什么事吗?”朝雾光问道。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看着她手中的药草。“这是什么?”
“这是银星草,对治疗内出血很有效。”朝雾光摘下一片叶子,递给他看,“你看,叶背有细小的银色斑点,所以在月光下会微微发亮。”
时透无一郎接过叶子,对着阳光观察。阳光透过薄薄的叶片,将他修长的手指染成淡淡的绿色。
“我记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以前也有人教我认过草药。”
朝雾光屏住呼吸,不敢打断这难得的时刻。
时透无一郎的眉头微微蹙起,霞色的眼中泛起迷茫。“是一个女人...她哼着歌...和你的调子很像...”
“是您的母亲吗?”朝雾光轻声问。
一瞬间,时透无一郎的眼中似乎闪过什么,如同阳光突然穿透浓雾。但很快又恢复了空洞。“我不记得了。”他放下叶子,站起身,“谢谢你的照顾,朝雾小姐。”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朝雾光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
第二天清晨,朝雾光在药园中发现时透无一郎站在那片银星草前,一动不动。
“时透大人?”她轻声呼唤。
少年转过身,眼中带着罕见的困惑。“我好像梦到了那个哼歌的女人。”他说,“她在梦里叫我‘无一郎’。”
朝雾光微笑道:“那是您的名字啊。”
“我知道。”时透无一郎低下头,“但我几乎忘了被人这样呼唤的感觉。”
朝雾光的心揪紧了。她犹豫片刻,然后轻声问:“我可以叫您无一郎吗?”
霞柱抬起头,目光与她的相遇。许久,他微微点头:“嗯。”
就在这时,一只乌鸦从天而降,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紧急任务!东北方向发现十二鬼月踪迹!霞柱立即前往!”
时透无一郎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平日的冷漠淡然。“拿我的日轮刀来。”他对前来通报的队员说,然后转向朝雾光,“拆绷带。”
“但是您的伤还没完全好!”朝雾光反对道,“至少再等两天...”
“拆绷带。”他重复道,语气不容反驳。
朝雾光咬着唇,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她小心地拆开绷带,露出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请务必小心,伤口很可能再次裂开。”
时透无一郎点头,接过队员递来的日轮刀,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朝雾光突然喊道。她匆匆跑回工作室,很快又返回来,手中多了一个小布袋。“这是我特制的止血药粉,效果比普通的强数倍。请带在身上。”
时透无一郎接过药袋,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进怀中。“谢谢。”他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去。
朝雾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胸前,默默祈祷。
三天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朝雾光寝食难安,每次有伤员被送进来,她都会第一时间冲过去查看是不是他。
第四天深夜,朝雾光正在配制新的伤药,突然听到门外有动静。她推开门,震惊地看到时透无一郎靠在门框上,浑身是血,呼吸微弱。
“无一郎!”她惊呼着扶住他。
时透无一郎勉强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回来了,光。”他轻声说,然后倒在了她的肩上。
朝雾光费力地将他扶到诊疗床上,急忙检查他的伤势。新旧伤交叠,最严重的是腹部的一道深伤口,似乎是被某种尖锐物刺穿。
“十二鬼月...下弦之贰...已消灭。”时透无一郎在昏迷中喃喃道。
朝雾光全力以赴地处理伤口,整整一夜守在他的床边。黎明时分,时透无一郎的高烧终于退去,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朝雾光松了口气,疲惫地趴在床边小憩。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头发。
她抬起头,对上时透无一郎清醒的目光。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将他霞色的眼眸照得如同琥珀般透明。
“你一直在这里?”他轻声问。
朝雾光点头,“感觉怎么样?”
“还好。”他回答,目光落在她颈间的霞之叶吊坠上,“它今天变成了金色。”
朝雾光低头看去,发现确实如此。霞之叶在晨光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美丽非凡。
“光,”时透无一郎突然说,“我梦到了更多关于那个女人的事。她是我母亲。她教我认草药,给我哼歌...和你一样。”
朝雾光握住他的手,“记忆回来了吗?”
“碎片。”他轻声说,“但足够了。”他反手轻轻回握她的手,“谢谢你,让我想起了重要的事。”
朝雾光感到眼眶发热,“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突然,时透无一郎开口:“等我伤好了,能教我更多关于药草的知识吗?”
朝雾光惊讶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霞柱提出这样的请求。
“当然可以。”她微笑道,“只要您愿意学。”
“无一郎。”他纠正道,“叫我无一郎。”
朝雾光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好的,无一郎。”
窗外,朝阳完全升起,霞光满天。朝雾光注意到时透无一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自己,那霞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清晰的焦点和温度。
“朝霞消失了。”她轻声说,有些不舍。
时透无一郎微微摇头。“还在。”他轻声说,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脸上。
朝雾光感到脸颊发热,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羞涩。当她再次抬头时,发现无一郎已经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安静地睡着了。
她轻轻为他掖好被角,手指不经意间拂过他散在枕边的黑发。霞之叶吊坠从衣领中滑出,在晨光中闪烁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朝雾光忽然觉得,也许霞并非注定短暂。有些霞光,会永远留在懂得珍惜它的人心中。而对她来说,这片霞光,已经从遥远的天边,悄然落入了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