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泰罗事件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我和小茂之间激起了持续而古怪的涟漪。
自那天之后,他出现在后院的频率显著降低了。即使出现,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盯着我挑刺。他大多只是远远站着,抱着手臂,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我和皮丘,或者干脆背对着我们,指导他的伊布进行训练,仿佛后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的“无视”却显得格外刻意。那种紧绷的、仿佛刻意维持的距离感,比之前明目张胆的找茬更让人在意。
偶尔,我们的视线会不小心在空中撞上。每一次,他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目光,下巴绷紧,耳廓以惊人的速度泛起可疑的红色,然后假装对旁边的树或者石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不再叫我“笨蛋”或者“喂”,甚至很少直接跟我说话。如果有什么需要传达(比如博士让我去拿资料,或者某个区域的打扫标准变了),他会通过其他助手转达,或者干脆写在一张便签纸上,让伊布叼过来给我。
伊布每次都会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把便签放在我脚边,然后歪着头,用那双漂亮的褐色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我脚边好奇的皮丘,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才转身跑回它那个别别扭扭的训练家身边。
【叮!小茂好感度持续波动,+1,+0.5,+2……当前好感度:3/100!目标进入‘不知所措的回避期’,疑似‘肯泰罗事件后遗症’发作。宿主,请把握机会!】
机会?把握什么机会?我连他人都摸不着边儿!
这种诡异的“冷战”状态持续了好几天,直到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我正按照新学的方法,在后院给几只草系宝可梦进行日光浴护理,小心地调整着反光板的角度。皮丘在一旁追着自己的尾巴玩,时不时啪嗒一下摔个屁墩儿,又毫不在意地爬起来。
小茂就在不远处的训练场上指挥伊布练习“电光一闪”的速度和精准度。他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冷静而专注:“左侧迂回,加速!注意控制落点!”
伊布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在场地上快速穿梭,动作流畅而漂亮。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甚至有点平和。
直到——
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划破了研究所的宁静!
“嘀呜——嘀呜——嘀呜——”
是研究所主楼内部传来的最高级别的安全警报!
所有在后院的人和宝可梦都吓了一跳,茫然地停下动作。皮丘吓得一下子窜到我怀里,电气囊噼啪作响。连训练场上的小茂和伊布也猛地停了下来,警惕地看向主楼方向。
“怎么回事?!” “是保险库那边传来的吗?” “有入侵者?!”
助手们惊慌地议论起来。
大木博士急匆匆地从主楼侧门跑出来,脸色凝重,手里还拿着一个通讯器:“冷静!不是入侵!是A-3号保险库的内锁系统突然故障,触发了两道应急封锁!能量抑制器过载了,需要手动从外部紧急泄压!谁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已经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是小茂!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脸色紧绷,朝着主楼狂奔而去,伊布紧随其后!
A-3号保险库?我记得那里面存放的好像是一些极其不稳定、需要特殊环境保存的高能量化石和古代遗物!如果能量抑制器过载失效,里面的东西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心也瞬间提了起来,想也没想,抱着皮丘也跟了上去!
主楼内警报声更加刺耳,红色的警示灯不断闪烁,营造出一种紧张危急的气氛。研究人员们都有些慌乱,聚在走廊里不知所措。
小茂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地下保险库区域的走廊尽头。
我咬咬牙,加快脚步跟上。皮丘在我怀里不安地扭动着。
冲到地下区域,只见通往A-3保险库的厚重合金大门已经落下,门上的红灯疯狂闪烁,显示着内部能量水平正在急剧升高!旁边的一个控制面板不断冒出细小的电火花,显然已经失灵。
小茂正站在那个冒着电火花的控制面板前,试图手动操作什么,脸色难看至极。
“不行!主控线路烧毁了!备用接口也被锁死!手动泄压阀在门另一边!”他猛地捶了一下控制台,声音因为焦急而沙哑,“来不及等工程机器人了!”
能量水平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门缝里甚至开始渗出危险的白色的能量蒸汽!
“让我试试!”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口而出。
小茂猛地回头看向我,眼神锐利得像刀:“你?你能做什么?别添乱!”
他的不信任像一盆冷水,但我顾不上了。
【幸运系统:紧急情况!检测到高能量失控风险!幸运能量超载启动!计算最优解……面板左下角第三排线缆,蓝黄双色那条,是应急备用能源线!强行接驳可短暂恢复部分外部控制权限!幸运加持:精准操作!风险提示:可能引发小型电击!】
“左下角!第三排!蓝黄双色线!”我指着那冒着电火花的控制面板内部喊道,“那是备用线!接上它也许能强行打开外部泄压阀!”
小茂猛地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我,又迅速看向面板内部。只扫了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显然,他也认出了那条被设计得非常隐蔽的应急线路!这不是教科书上的知识,这更像是……设备结构图里的深层细节!她怎么会知道?!
没时间犹豫了!
他猛地伸手,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抓住那条蓝黄双色的线缆!几乎是同时,另一只手抓住旁边一根断开的、同样冒着电火花的线头!
“滋啦——!”
剧烈的电火花在他双手间爆开!他甚至闷哼了一声,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显然承受了不小的电流冲击!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用力将两个线头猛地对接在一起!
啪!
控制面板上几个熄灭的指示灯猛地亮了起来!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个红色的紧急操作界面!
“成功了!”我惊喜地喊道。
小茂迅速松开手,他的指尖明显被电得发红,甚至有些颤抖。但他看都没看,立刻在恢复的操作界面上飞快地输入指令!
“外部泄压阀权限获取!泄压启动!”他低吼着按下了确认键!
嗡——!
一阵低沉的气流声从厚重的合金大门内部传来。门缝中渗出的危险能量蒸汽开始逐渐减弱,门上疯狂闪烁的红灯频率也慢了下来,最终变成了稳定的黄色。
能量水平……稳定住了。
危机解除。
地下走廊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逐渐停歇的警报余音和我们俩急促的喘息声。
小茂撑着控制台,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险和电流的冲击中完全缓过来。
我抱着皮丘,也松了一口气,腿有些发软。
他慢慢直起身,转过头,看向我。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劫后余生的松懈、强烈的难以置信、深深的困惑,以及一种……被彻底颠覆了认知的震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我脸上,像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见”我。
“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才那个……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