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屋檐,像一首混乱又执拗的鼓点,敲得人心慌意乱。
逼仄的屋檐下,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我和小茂像两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僵硬地并肩站着,中间那拳头的距离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滚烫的鸿沟。
他刚才那个细微的、让出空间的动作,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酸酸麻麻的感觉从心脏窜开,一路蔓延到指尖,让我几乎要握不住怀里的皮丘。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咚,咚,咚,野蛮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盖过哗啦啦的雨声。脸颊烫得惊人,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红得不像话。
他呢?
我几乎不敢呼吸,用尽全部勇气,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向他那边瞥去。
他站得笔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仿佛在跟谁较劲。湿漉漉的棕发贴在额角,水珠沿着脖颈滑进衣领。他的侧脸在昏暗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只暴露在我视线里的、离我较近的耳朵,却红得彻底,像要滴出血来,甚至还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颤抖着。
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蜷缩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也在紧张。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我的四肢百骸。原来,不知所措的,不止我一个人。
这个发现奇异地给了我一点点……勇气?
雨幕依旧厚重,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狭小的屋檐,和屋檐下两个心跳失序、不知所措的人。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沉默和自身的心跳逼疯的时候——
“咳。”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掩盖的干咳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猛地一颤,瞬间收回所有视线,屏住呼吸,心脏跳得更快了。
他要说话了吗?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了吗?会说什么?是嘲讽?还是……
我等了几秒,却没有等到下文。
只有更加清晰的、他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和我自己那不争气的心跳。
他像是也在挣扎,那句话在唇齿间犹豫了许久,最终,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硬邦邦、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语调,极其快速而模糊地嘟囔了一句: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就……没了?
我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算是什么?天气预报?
然而,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和潮湿水汽、熟悉无比的外套,又一次不由分说地、有些粗鲁地罩在了我的头上和肩膀上!
视野瞬间被一片带着他气息的黑暗笼罩。
我彻底僵住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动弹不得。
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雨水、青草和阳光的味道,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霸道地侵占了我所有的感官。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刚才奔跑后的热度,熨帖着我被雨水打湿、有些发凉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酥麻。
“穿着。”
他的声音从外套外面传来,闷闷的,依旧硬邦邦的,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极力压抑的、微不可查的颤抖。
“免得……感冒了传染给研究所的宝可梦。麻烦。”
他说完,根本不等我回应。
我听到脚步声急促地响起,是他猛地冲进了外面依旧滂沱的大雨里,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哗啦啦的雨声中。
我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头上还蒙着他那件宽大的外套。
世界一片黑暗,只有他残留的气息和温度紧紧包裹着我。
怀里的皮丘似乎终于从这接连的冲击中回过神,在外套底下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小而困惑的叫声:“皮丘?”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擂鼓,速度快得几乎要痉挛。
脸上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抓住罩在头上的外套边缘,却没有立刻拉下来。
只是指尖用力地攥紧了那潮湿而温暖的布料,指节泛白。
雨声依旧喧嚣。
但却好像……再也盖不住我胸腔里,那震耳欲聋的、名为心动的声音。
【叮!小茂好感度大幅度跨越!+10!当前好感度:94/100!目标执行了‘教科书级别的别扭关怀’!宿主生理指标严重超标!系统再次过载……建议……立刻休息……】
系统的提示音断断续续,最终归于沉寂。
而我,依旧站在那片狭小的屋檐下,裹着他的外套,听着滂沱的雨声。
心里却仿佛炸开了一整个夏天的烟花。
噼里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