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月光似乎拥有某种魔力,将时光都凝固了。我们就这样拥抱着,谁也没有先松开,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心跳、温度都刻进骨子里。
直到我脚边传来一声细微又委屈的:
“皮……丘……”
我这才猛地想起被忽略的小家伙,赶紧轻轻推了推小茂:“皮丘……”
小茂似乎也才回过神,耳根又红了几分,有些不情愿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臂,但目光依旧胶着在我脸上,仿佛一眨眼我就会消失。
我蹲下身,把蹭着我脚踝、似乎有点吃醋的皮丘抱起来,笑着点了点它的小鼻子:“小醋包。”
皮丘看看我,又看看旁边站着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的小茂,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冲着小茂叫了一声:“皮丘!”还挥了挥小爪子,带起一丝友好的电火花。
小茂愣了一下,看着皮丘那副“算你过关”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试探性地摸了摸皮丘的小脑袋。
皮丘舒服地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指尖。
一种温暖而圆满的情绪在我们之间静静流淌。
“咳,”小茂收回手,重新站直,努力想摆出平时那副酷酷的样子,但眼底的笑意和依旧绯红的耳廓彻底出卖了他,“既然……既然你都收下了。”
他顿了顿,视线飘向一边,语气努力装作随意,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期待和紧张:“那……明天开始,跟我一起特训。”
“特训?”
“不然呢?”他挑眉,终于找回了一点熟悉的傲慢调调,但听起来毫无攻击性,反而像在撒娇,“你以为拿到了资格就结束了?差得远呢!你的指挥漏洞百出,皮丘的技能熟练度也不够,属性应对更是……”
他滔滔不绝地开始数落,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严苛的考官。
但我看着他亮晶晶的、充满了规划和未来的眼睛,心里却一点也没有被打击的感觉,反而涨满了甜丝丝的暖意。
“好。”我笑着打断他,“都听你的,小茂老师。”
他被我这句“老师”叫得噎了一下,耳朵尖更红了,强装镇定地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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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后院的标准对战场地。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小茂抱着手臂,站在场边,表情严肃地看着场内的我和皮丘。他的伊布蹲在他脚边,同样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今天先进行反应速度特训。”小茂的声音恢复了训练时的冷静和清晰,“伊布,使用高速星星,注意控制威力,以干扰和测试反应为主。”
“伊!”伊布轻盈地跃入场中,尾巴一甩,无数枚小巧而闪亮的星星状光弹便如同疾风骤雨般,朝着皮丘覆盖而来!速度极快,但威力明显收敛了许多。
“皮丘,电光一闪避开!注意观察缝隙!”我立刻集中精神指挥。
“皮!”皮丘身影化作一道电光,在场地上快速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攻击,但还是被几枚星星擦到了边。
“太慢了!预判不足!”小茂毫不客气地点评,“注意伊布起手动作!肩膀下沉的幅度代表它要攻击左下区域!”
“皮丘,听他的!注意左下!”
接下来的训练,几乎变成了小茂的单人解说和我的复读机现场。他精准地指出我和皮丘的每一个不足,从招式衔接的节奏到移动时重心的调整,甚至是我喊指令时呼吸的急促都会被他揪出来。
“呼吸乱了!保持平稳!你的紧张会传给皮丘!” “电击之后不要愣着!立刻准备下一次移动!” “方向错了!右边空隙更大!”
我被他指挥得团团转,皮丘也累得气喘吁吁,但每一次按照他的指点改进,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效果。
中场休息时,我瘫坐在草地上,累得不想动弹。皮丘趴在我腿上,小肚子一鼓一鼓。
小茂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还行。比昨天有点进步。”
我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看着他额角也微微沁出的汗珠,忍不住笑了:“小茂老师辛苦了。”
他耳根微红,别开脸:“少来这套。下午继续。”
虽然语气还是那么硬,但我却从他微微扬起的嘴角,看到了一丝藏不住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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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训成了每天的日常。
有时是激烈的对战演练,有时是枯燥的基础重复,有时甚至是理论知识抽查——他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一堆更深入的笔记和图表,逼着我啃。
过程依旧辛苦,甚至比以前更累。他要求极高,骂起人来也依旧不留情面(虽然“笨蛋”出现的频率显著下降)。
但我却甘之如饴。
因为每一次我取得哪怕一丁点的进步,他眼底那抹飞快掠过的、比阳光还亮的光芒,就是最好的奖励。
我们之间的默契也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疯狂滋长。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不需要言语,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他会在我被某个理论难点卡住时,状似无意地丢过来一张写满详解的纸;我会在他和博士争论某个研究数据时,悄悄把他之前提过的支持论据找出来递过去。
他会在训练结束后,默不作声地把累瘫的皮丘抱过去,用他特有的、略显笨拙的手法给它按摩放松;我会在他熬夜整理训练计划时,给他端去一杯热牛奶(虽然每次都会被他嫌弃“多事”,但最后总是会喝光)。
日子像裹了蜜糖,在阳光和汗水中飞快流淌。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傍晚。
特训结束,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皮丘和伊布在旁边玩闹,我和小茂并肩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休息。
晚风吹拂,带着青草的香气。
我看着他被夕阳勾勒出的柔和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轻声开口,“那颗精灵球……你一直留着?”
小茂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耳根又开始慢慢泛红。他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我忍不住追问,“那时候……你不是那么讨厌我吗?”
他抿了抿唇,视线落在远处玩闹的伊布和皮丘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嘟囔:
“……不知道。”
“可能就是……觉得,不该那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难得的迷茫和坦诚:“而且……那家伙……”他指了指皮丘,“……从球里出来就黏着你的样子……看着有点……”
他卡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自暴自弃般地总结:“……反正就是没扔。”
我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软得一塌糊涂。原来那么早,在那份别扭和傲慢之下,就已经有了不一样的种子在萌芽。
我悄悄伸出手,勾住了他放在长椅上的手指。
他的手指猛地一颤,却没有躲开。反而僵硬了一瞬后,缓缓地、坚定地反握住了我的手。
掌心相贴,温暖而干燥。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看着皮丘追着伊布的尾巴摔了个屁墩儿,又毫不在意地爬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宁静和美好。
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等你和皮丘再强一点。”
“嗯?”我偏头看他。
他转过头,目光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深邃而认真,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的样子。
“我带你去旅行。”他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期待,“去看真正的对战场,去挑战道馆,去遇见更多更强的宝可梦。”
他握紧了我的手,力量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
“我们一起。”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落日的余晖,有清晰的未来,还有一个完完整整的我。
我弯起嘴角,用力回握他的手,重重点头。
“嗯。一起。”
夕阳终于完全落下,天边铺满了绚烂的晚霞。
新的旅程,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的幸运,而是两个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