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星光取代晚霞,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铺散开来。研究所后院的灯光显得更加温暖,将我和皮丘笼罩在一小片光晕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方才落荒而逃带来的、令人莞尔的悸动。我抱着皮丘,指尖仿佛还留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急促的脉搏,脸颊也后知后觉地跟着发烫,心里却像含了一颗慢慢融化的蜜糖,甜意丝丝缕缕地渗开。
“皮丘?”皮丘仰着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和我的笑脸,似乎也被这愉悦的情绪感染,用冰凉的小鼻子蹭了蹭我的下巴。
“没事,”我轻轻摸着它光滑的皮毛,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某个家伙……只是害羞跑了。”
远处,研究所主楼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像是撞到什么东西的闷响,以及一声压低的、气急败坏的“……可恶!”。
我忍不住又笑出声,把脸埋进皮丘柔软的皮毛里。
真是……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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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阳光一如既往地明媚。
我带着皮丘来到后院训练场,心情却和以往任何一天都不同。脚步轻快,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训练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了。
小茂正背对着我,蹲在地上似乎是在调整伊布腿上的负重带,动作一丝不苟。晨光落在他挺直的脊背和认真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金。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
我走到他身边不远处站定,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开口打招呼,只是安静地看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安静。
过了几秒,他才像是终于调整好了负重带,慢吞吞地站起身,转了过来。
视线在空中相撞。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我脸上扫过,又迅速垂下,落在旁边的训练器械上,仿佛那些哑铃突然变得极其有趣。晨光清晰地照出他耳廓上那层还未完全褪去的、极其可疑的淡粉色。
“……来了?”他开口,声音试图维持平时的冷静,却莫名有点干巴巴的,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一点,“今天进行抗干扰训练。伊布会使用影子分身和叫声进行干扰,皮丘需要在这种环境下稳定释放电击,命中移动靶心。”
“好。”我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他像是松了口气,立刻转向伊布,开始下达指令,语气恢复了训练时的清晰果断:“伊布,影子分身,范围覆盖全场!间歇性使用叫声!”
“伊!”伊布轻盈地跃入场中,身影晃动,瞬间分化出七八个真假难辨的分身,在场地上快速跑动起来,同时发出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叫声,干扰着听觉判断。
“皮丘,集中精神!”我立刻收敛心神,专注于场上的情况。
训练开始。
不得不说,小茂制定的训练计划永远精准又高效。在多重视觉和听觉的干扰下,皮丘的电击准头果然下降了不少,好几次都打在了分身上。
“注意本体移动时脚步的细微差别!分身的动作会更飘忽!” “叫声响起时不要捂耳朵!用能量过滤杂音!” “预判!提前量!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小茂站在场边,双臂环胸,眉头微蹙,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语气依旧是那个严苛的教官,但……
我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尖锐的批评里,似乎少了点以往那种不耐烦的刺,反而多了一丝……更纯粹的专注和引导的意味?
而且,他的视线……停留在我和皮丘身上的时间,似乎比以前更长、更专注了。不再是那种扫视般的挑剔,而是一种……沉静的、观察入微的凝视。
每当我的指挥出现一个微小的亮点,或者皮丘完成一个不错的闪避,他虽然不会出声表扬,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线条,会几不可查地柔和那么一瞬。
这种无声的肯定,比任何夸张的赞美都更让我心跳加速。
中场休息时,我累得坐在草地上喘气,皮丘也趴在我腿边吐着小舌头。
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水递到我面前。
我抬头。
小茂站在旁边,视线看着远处的树,语气硬邦邦的:“补充水分。电解质流失会影响反应速度。”
“……谢谢。”我接过水,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两人都迅速缩回。
他像是完成了一个重大任务,立刻转身走去查看伊布的情况,只是背影看起来有点僵硬。
我喝着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甜意又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下午的理论课,地点意外地变成了研究所二楼的露天阳台。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后院,微风习习,比闷在书房里舒服多了。
小茂搬来两把椅子和一个小桌,上面堆着几本摊开的笔记和一本厚厚的《高级属性应用理论》。
他坐下,翻开书,表情严肃:“今天讲妖精系能量对龙系招式的特殊干涉效应,以及在实际对战中……”
他讲得很认真,条理清晰,甚至还会用笔在纸上画出简单的能量流向图。我听得也很专注,不时提出疑问。
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微风拂过书页,带来淡淡的墨香。
偶尔,在我低头记笔记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会悄然落在我的发顶,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偶尔,我们的手臂会因为同时去指书上的某一行而轻轻碰到一起,又同时飞快地弹开。然后两人都会假装无事发生,只是耳根会悄悄红上好一会儿。
空气里仿佛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名为“暧昧”的尘埃,在阳光下游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甜的痒意。
【……系统检测到环境适宜,情感波长高度契合,申请临时激活‘氛围增强’模块……批准……执行中……】
一股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清凉气息悄然拂过阳台。
恰好一阵更温柔的风吹来,卷起桌上笔记的几页纸角。
恰好阳台旁那棵大树上几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簌簌落下,如同细雪,飘过我们之间。
恰好他正讲到一個关键处,微微倾过身来,手指点着书上的图示,阳光将他睫毛的阴影拉得长长的。
一切都恰到好处地温柔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像是在耳语。讲解的间隙,他抬起眼,看向我。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阳光、落花,和一个微微愣住的我。之前的严肃和专注慢慢融化,被一种更深的、柔和的、几乎称得上……缱绻的东西所取代。
四目相对。
风声,落花声,远处宝可梦的叫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世界里好像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和心跳。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一时忘了要继续讲下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
我看着他眼中那个小小的、同样怔住的自己,看着他那微微张开的、似乎想说些什么的嘴唇,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就在我以为他可能要说出什么,或者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候——
“啪!”
一本厚重的笔记从他膝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突兀的声响。
我们两人同时惊醒,像是被从一场美好的幻梦中猛地拉回现实。
小茂像是触电般猛地坐直身体,迅速移开视线,耳根以惊人的速度红透,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那本笔记,语气重新变得急促而板正,甚至有点结巴:
“……总、总之!妖精系能量的粒子振动频率是关键!这一点必须牢记!好了!今天的理论课就到这里!实践部分明天再考核!”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快速宣布下课,抱起那堆书和笔记,站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我下意识叫住他。
他脚步顿住,背影僵硬,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廓,心里软成一片,忍不住轻声问:“明天……实践考核,要是通过了……有奖励吗?”
他的脊背似乎更僵了。
沉默了几秒,他猛地转过头,脸上红潮未退,眼神却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恶声恶气地扔下一句:
“……赢了再说!”
然后,再次近乎仓皇地,快步离开了阳台。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那几乎是同手同脚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朵被风吹落的、洁白柔软的小花。
忍不住,趴在桌上,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低低地笑了起来。
微风拂过,带来若有似无的花香。
明天啊……
好像,更值得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