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的光芒如同熔化的金液,泼洒在无垠的云海之上,也将他低头吻我的侧脸勾勒得无比清晰。那个吻轻柔而绵长,带着甜甜蜜茶的暖香和晨露的微凉,仿佛将脚下翻涌的金色云海、耳畔呼啸的山风、以及胸腔里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都一同攫取、封存。
直到他微微退开少许,额头依旧抵着我的,呼吸有些乱,灼热地交织在一起。那双近在咫尺的棕色眼睛里,燃烧着比朝阳更加炽烈的光芒,里面清晰地、满满地,只装着一个脸颊绯红、眼神迷蒙的我。
云海在脚下无声奔流,天地间浩渺无声。
我们就这样静静对视着,在天地初开的壮丽背景下,仿佛时光都已静止。
许久,他才像是从这场过于美好的梦境中缓缓苏醒,指尖依旧流连地、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的笃定:
“……看到了吗?”
我怔怔地望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嘴角扬起一个极浅却无比明亮的弧度,目光温柔地锁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最好的日出。”
我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暖流瞬间汹涌而上,淹没了所有的感官。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我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带着满满的笑意:“……嗯。”
最好的日出。最好的他。
他又深深看了我一眼,这才依依不舍地完全直起身,重新在我身边坐下。手臂却极其自然地伸过来,绕过我的后背,将我轻轻揽住,让我的头可以靠在他的肩上。
我们不再说话,只是依偎在一起,静静地看着那轮红日彻底挣脱云海的束缚,将万丈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向整个世界。
直到阳光变得有些刺眼,云海渐渐散去,露出底下翠绿的山峦和蜿蜒的河流。
“……该回去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
“嗯。”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加轻快。他依旧紧紧牵着我的手,遇到陡峭处,会先一步下去,然后转身,伸出手稳稳地接住我。阳光穿过林隙,在他发间跳跃,也落在他始终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回到研究所,已是早餐时间。餐厅里的气氛依旧带着那种心照不宣的暖昧和善意的调侃。但这一次,小茂虽然耳根依旧会红,却不再像昨晚那样强装镇定地虚张声势,反而显得坦然了许多。他甚至会在我被果酱呛到时,一边嫌弃地递水一边顺手用拇指擦掉我嘴角的残渍,动作自然得引来一片更大的嘘声。
日子仿佛被注入了更加浓稠的蜜糖,每一天都闪着光。训练、学习、甚至只是并肩坐在图书馆窗边各自看书,指尖在书页下悄悄勾缠……每一个平凡的瞬间,都因为“一起”而变得截然不同。
他依旧是我的严苛教官,但在每一个我疲惫或沮丧的瞬间,那个笨拙却温暖的拥抱总会及时出现。我依旧会手忙脚乱,但在每一次搞砸之后,总能在笔记本里找到更详细的、画着蠢萌鼓励图案的笔记。
变化是细微而持续的。他的衬衫口袋里开始会揣着我偶尔编给他的、歪歪扭扭的草编戒指(虽然他总是嘴硬说丑死了);我的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能发出柔和星光的迷你投影仪;皮丘和伊布的关系好到能挤在一个食盆里吃饭……
直到一周后,一个看似平常的傍晚。
训练结束得比平时稍早一些。夕阳正好,将整个后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皮丘和伊布在草地上追逐打闹,我和小茂并肩坐在长椅上休息,看着它们。
他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颗精灵球,目光望着远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我侧过头看他。夕阳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显得有些安静,甚至……有点过于安静了。
“怎么了?”我轻声问。
他像是被惊醒,转回头看我,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习惯性地扬起那副略带傲慢的表情:“……没什么。只是在想……尼比市的道馆战术……”
他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常,但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情绪。那不是平时思考战术时的锐利或专注,反而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我没有戳穿,只是点了点头:“哦。”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朝我伸出手:“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我笑着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拉起来,“这次看什么?日落?还是星星?”
“……去了就知道。”他别开视线,拉着我就往后院的更深处走去,那里靠近研究所的库房和小片试验田,平时很少有人去。
越往里走,越是安静。夕阳的光线被茂密的树木切割得斑驳陆离。
我的心跳莫名地又开始加快。他掌心的温度似乎比平时更高一些,甚至微微汗湿。
终于,他在一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爬满了翠绿藤蔓的铁艺拱门前停下。拱门后面,似乎是一个被遗忘已久的小小花园,依稀能看到里面荒芜的花圃和一座白石砌成的喷泉,虽然已经干涸,却别有一种颓败的美感。
这里……我从没来过。
他松开我的手,转过身,面对着我。夕阳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轮廓有些紧绷的剪影。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和我越来越响的心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然后,他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猛地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抬起头,逆光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巨大的紧张、郑重,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精灵球。
而是一个小小的、天鹅绒材质的盒子。
深蓝色的,在夕阳下泛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泽。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个盒子,看着他微微颤抖着、用那双指挥对战也稳如磐石的手,极其缓慢地,打开了它。
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样式极其简洁,却美得令人窒息。铂金的指环纤细而闪亮,托着一颗不大却切割得无比璀璨的透明宝石,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的、如同星辰般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纯净而强大的力量,瞬间攫取了我所有的视线和呼吸。
他仰着头,看着我,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沙哑不堪,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却都像是用力从心口掏出来,重重地砸在这片寂静的、被夕阳笼罩的空间里:
“……虽然现在说这个……可能还太早……”
“……也知道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地方要一起去……”
他的目光灼灼地锁着我,里面有忐忑,有期待,有害怕被拒绝的脆弱,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和赤诚。
“……但是……”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般,清晰而郑重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愿意吗?”
“……以后的所有旅程。”
“……都以这个为前提。”
风声,虫鸣,远处皮丘和伊布的嬉闹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远去。
世界里只剩下他跪在夕阳下的身影,那枚璀璨如星辰的戒指,和他那双盛满了全宇宙最郑重期待的、微微发红的眼睛。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别扭、骄傲、却愿意一次次为我低下头的少年,看着他将一颗毫无保留的、赤诚的真心捧到我面前。
喉咙像是被什么热切的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能用力地、用力地点头。一下,又一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内心万分之一的汹涌和确定。
然后,我颤抖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所有的星光都在这一刻涌入其中。那巨大的紧张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纯粹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动。
他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一丝虔诚的颤抖,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冰凉的铂金环圈轻轻套上我的无名指指根。
尺寸恰到好处。
在夕阳的见证下,他低头,温热的唇瓣极其轻柔地、珍重地吻了吻那枚刚刚戴上的戒指。然后,他抬起眼,望着我,嘴角缓缓向上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傻气的、我从未见过的幸福笑容。
他站起身,将我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碎。
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同样剧烈而快速的心跳,和他落在发顶的、带着滚烫湿意的呼吸。
“……说好了。”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哽咽,却充满了巨大的满足,“……这辈子……都栓在一起了。”
我回抱住他,把满是泪水的脸埋进他带着阳光味道的胸膛,笑着点头。
“嗯……说好了。”
夕阳将我们相拥的身影投在那座古老的喷泉上,拉得很长很长。
指尖那枚崭新的戒指,在夕阳下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如同一个永恒的誓言。
(以永恒为期的旅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