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真新镇在身后缩成宁静的剪影,前方是沐浴在金色朝阳下、蜿蜒向远方的道路。草叶上的露珠折射着晶莹的光,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远方的气息。
我们的手紧紧交握,指尖的戒指偶尔相碰,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像心照不宣的密语。皮丘在我肩头兴奋地张望,伊布步伐轻捷地跟在小茂身侧。
最初的几个小时,沉默多于交谈。并非尴尬,而是一种沉浸在崭新开始的、共享的静谧。脚步声沙沙,和着风吹过田野的呜咽,以及偶尔掠过头顶的傲骨燕的清啼。他走在外侧,习惯性地替我挡开偶尔横生的枝杈,掌心温暖而稳定。
直到日头升高,气温明显回暖。
“休息一下。”小茂率先停下脚步,松开手,从背包侧袋拿出水壶,拧开递给我,“补充水分。”语气是惯有的简洁,目光却落在我被晒得微微发红的脸上。
我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清甜的水滑过喉咙。他则拿出小瓶伤药,蹲下身仔细检查伊布和皮丘的脚掌,动作熟练而轻柔。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离家的淡淡愁绪被一种更饱满的、对新旅程的期待取代。
继续上路后,话匣子才慢慢打开。
“按照这个速度,傍晚前应该能到达常青森林外围。”他摊开地图,手指点在上面,眉头微蹙,“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迷路,宝可梦等级也偏高,今晚就在边缘扎营,明天白天再穿过去。”
“好。”我凑过去看地图,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耳根又悄悄泛红,讲解的声音却更加清晰详细起来。
我们讨论着路线,猜测着可能遇到的野生宝可梦,甚至为晚餐吃什么口味的能量方块争辩了几句(他坚持说辣味能提升战斗力,我则认为甜味更适合恢复体力)。争到后来,他习惯性地想用身高优势弹我额头,手指屈到一半,看到我无名指上的戒指,动作顿住,最后只是别扭地哼了一声,转开头:“……随你便。反正难吃的是你的皮丘。”
皮丘无辜地叫了一声:“皮丘!”
午后,我们在一片开阔的河边草地上午休。河水潺潺,阳光暖得让人昏昏欲睡。皮丘和伊布在浅水边扑腾玩闹。
我靠着背包,眼皮渐渐沉重。半梦半醒间,感觉身边一沉,一件带着熟悉气息的外套轻轻盖在了我身上。我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弯起,往那热源处蹭了蹭,安心地沉入睡眠。
是被轻轻摇醒的。
“喂,起来了。”他的声音很近,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再睡天要黑了。”
我睁开眼,发现不知何时,我竟然歪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坐得笔直,一动不动,肩颈的线条有些僵硬,耳廓红得剔透。伊布和皮丘已经回来了,正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我们。
我慌忙坐直身体,脸上发烫:“……抱歉。”
“……笨死了,睡觉流口水。”他恶声恶气地站起身,动作却有些仓促地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率先背起背包,“走了。要加快速度了。”
然而接下来的路程,他却始终保持着和我并肩的速度,没有再像上午那样走得飞快。
日落时分,我们终于抵达了常青森林的边缘。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光线迅速暗淡下来,传来各种不知名宝可梦的叫声,显得幽深而神秘。
小茂选了一处地势较高、靠近水源的空地:“就这里。”
扎营的过程变成了他的单人教学秀。他一边动作利落地搭起帐篷,铺设防潮垫,一边清晰快速地讲解要点:“地钉要斜四十五度角打进去,拉绳要绷紧……啧,不是那样,笨手笨脚的,看着!”
他看不下去我歪歪扭扭的地钉,直接蹲过来,大手覆上我的手背,带着我用力将地钉锤进土里。温热的体温和力量透过手背传来,我的心跳漏了好几拍,根本听不清他后面又说了什么。
搭好帐篷,他又熟练地收集干柴,升起篝火。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林间的寒气和黑暗,映照着他认真的脸庞。
晚餐是加热的能量方块和树果。我们围着篝火坐下,皮丘和伊布满足地吃着自己那份。
夜幕彻底降临,森林的黑夜浓重如墨,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照亮一小圈温暖的光晕。远处传来悠长的、不知名宝可梦的啼叫,更显得四周寂静。
一阵冷风吹过,我下意识抱了抱手臂。
下一秒,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又罩了过来。这次,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着从身后帮我披衣服的姿势,手臂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从后面轻轻环住了我的肩膀。
我的后背瞬间紧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呼吸拂过我的耳廓。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跳跃的火焰。
皮丘吃饱了,蜷在我脚边打盹。伊布也伏在小茂身侧,尾巴尖轻轻晃动。
“害怕吗?”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摇摇头,往后更靠紧了他一些,诚实地说:“有一点。但是……有你在。”
他环着我的手臂收紧了些,良久,才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种柔软的笃定:“……嗯。”
“我会一直在。”
夜风掠过树梢,带来远方的气息。篝火温暖,他的怀抱更暖。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火光下闪烁着微光。
在这片广阔而未知的世界里,在这静谧的森林边缘,我们依偎在小小的篝火旁。
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或许很多。
但此刻,彼此依靠的体温和身后传来的沉稳心跳,就是所有的勇气和方向。
(旅途的第一个夜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