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篷上,摇曳着,交融着。林间的夜风带着凉意和湿润的泥土气息,却被身后坚实的怀抱和温暖的篝火牢牢隔绝在外。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一下下,敲打着这寂静的夜,也奇异地安抚了我初入荒野的那丝不安。
我们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仿佛都沉浸在这份 shared solitude 之中。皮丘在我脚边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咕哝声。伊布的耳朵敏锐地转动了一下,警惕地望向黑暗的林子深处,但很快又放松下来,重新伏下。
良久,他环在我肩上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不早了。”
“……嗯。”我低声应着,却有点舍不得这温暖的怀抱和此刻宁静的氛围。
他似乎察觉到了,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微痒。他松开手臂,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篝火用泥土小心覆盖熄灭,只留下一点微红的余烬用以驱赶夜行宝可梦。
“去睡吧。”他拉开帐篷的拉链,侧身让我先进。
帐篷内部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两个睡袋并排铺着。我钻进去,在靠里的那个睡袋躺下。他随后进来,拉上拉链,帐篷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从透气窗渗入。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起,是他躺进了旁边的睡袋。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
我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模糊的轮廓,毫无睡意。白天的兴奋、夜晚的静谧、还有身边这个人的存在感,都让神经处于一种微妙的亢奋状态。
“睡不着?”他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很近。
“嗯……”我老实承认,“有点……不习惯。”
旁边传来他翻身的动静,面向我这边。即使在一片漆黑中,我仿佛也能感受到他投来的视线。
“怕黑?”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我顿了顿,小声补充,“……是怕一个人。”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从旁边的睡袋里伸了过来,在黑暗中摸索着,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我放在睡袋外的手,轻轻握住。
指尖微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
“笨蛋。”他低声骂了一句,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我无名指上的戒指,“……我不是在这吗。”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被巨大的暖意包裹。我反手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变成十指交扣的姿势。戒指冰凉的触感硌在相贴的皮肤间。
“……嗯。”我把脸往睡袋里缩了缩,藏起发烫的脸颊。
我们就这样,在黑暗的帐篷里,隔着两个睡袋,静静地牵着手。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掌心传来的温度。
林间夜行的宝可梦偶尔发出遥远的叫声,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但在这小小的帐篷里,却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渐渐袭来。就在我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感觉到他轻轻收回了手,细心地帮我把睡袋的边缘掖好。
“……睡吧。”他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夜风拂过。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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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帐篷外清脆的鸟鸣和透过帆布照射进来的阳光唤醒的。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旁边的睡袋已经空了。
我连忙坐起身,拉开帐篷拉链。清晨的阳光和带着草木清香的凉空气瞬间涌入。
小茂已经起来了,正背对着帐篷,蹲在昨晚的篝火余烬旁,似乎正在准备早餐。伊布蹲在他身边,皮丘则在一旁追着一只闪闪发光的巴大蝶翅膀上的磷粉玩耍。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晨光在他发间跳跃,脸上带着清爽的气息。
“醒了?”他站起身,手里拿着两个加热好的罐头,“洗漱一下,吃早餐。吃完要进森林了。”
他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昨晚在黑暗中牵手低语的是另一个人。只有那微微闪躲了一下的眼神和不易察觉泛红的耳根,泄露了那么一丝不寻常。
我点点头,钻出帐篷,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早餐是简单的罐头食物和树果,味道算不上多好,但在野外却显得格外美味。我们沉默而快速地吃着。
收拾好营地,将痕迹仔细处理干净,我们再次背上行囊,站在了常青森林的入口前。
参天古木如同巨大的绿色穹顶,遮天蔽日。林内光线幽暗,藤蔓垂落,各种奇异的植物茂密生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草木味道。深处传来遥远而模糊的宝可梦叫声,更添了几分神秘和未知的危险感。
和昨天开阔的道路完全不同。
小茂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我和他自己的背包带,又蹲下确认了伊布和皮丘的状态。
“跟紧我。”他沉声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幽暗林地,“保持警惕,注意脚下和头顶。这里的宝可梦攻击性不强,但环境本身就很麻烦。”
“嗯。”我深吸一口气,也绷紧了神经。
他率先迈步,走进了森林的阴影里。我立刻紧跟上去。
森林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错综复杂。粗壮的树根盘踞在地面,湿滑的苔藓随处可见,光线昏暗,视线严重受阻。没走多远,我就差点被一根横生的藤蔓绊倒。
“看着点!”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语气带着责备,但握着我胳膊的手却稳而有力,“说了注意脚下。”
“……哦。”我讪讪地应道,心跳却因为刚才的惊险和他的靠近而加快。
他松开手,眉头微蹙,放缓了脚步,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前方,不时低声提醒:“左边有沼泽坑,绕开。”“头顶有榛果球,别惊动它们。”“跟着我的脚印走。”
我紧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努力分辨着路径,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皮丘也安静下来,紧紧抓着我的肩膀,小脑袋警惕地转动着。伊布则如同一个无声的哨兵,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森林里异常潮湿闷热,没走多久,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四周寂静得只剩下我们的脚步声、呼吸声和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窸窣声。
时间似乎变得模糊,只有不断向前延伸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暗绿廊。
就在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特别茂密的灌木丛时,异变陡生!
旁边的树冠突然剧烈摇晃,一道速度快得惊人的黑影猛地朝着我们扑来!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叫!
“小心!”小茂反应极快,猛地将我往他身后一拉!
几乎是同时,伊布化作白光迎了上去!
“是飞天螳螂!”小茂厉声道,迅速判断形势,“伊布,电光一闪周旋!不要硬拼!”
那只飞天螳螂显然被激怒了,镰刀般的前肢闪烁着寒光,速度极快地向伊布发起连续攻击!伊布凭借着灵活的身手不断闪避,电光一闪在昏暗的林间留下道道残影,但显然无法正面抗衡。
“皮丘,用电击干扰它!”我急忙喊道。
皮丘的电击射出,却被飞天螳螂敏捷地躲开,反而更加激怒了它!它嘶叫着,忽然舍弃了伊布,猛地朝着我和小茂的方向冲来!速度快得惊人!
“啧!麻烦!”小茂啧了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将我彻底挡在身后,同时手腕一翻,一颗精灵球已然在手!
“出来吧,……”
他的指令尚未完全出口,那只飞天螳螂已经冲到了近前!锋利的镰刀带着破空声,直劈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炽热无比的火焰漩涡如同咆哮的火龙,猛地从我们侧后方喷射而来,精准地轰击在飞天螳螂的前冲路径上!
轰!
高温火焰瞬间逼退了飞天螳螂!它发出一声惊怒的嘶叫,猛地后退,警惕地看向火焰袭来的方向。
我们都愣住了,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红色马甲、头戴护目镜、看起来比我们年长几岁的少年训练家,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他身边,一只威风凛凛的风速狗正龇着牙,口中还残留着灼热的火星,眼神锐利地盯着那只飞天螳螂。
“喂!你们两个!没事吧?”那个少年训练家大声喊道,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爽朗的劲头。
小茂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被意外插手感到有些不悦,但还是沉声回应:“……没事。”
那只飞天螳螂显然意识到讨不到好处,嘶叫了几声,最终振动翅膀,迅速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危机解除。
那个红衣少年这才笑着走了过来,风速狗跟在他身边,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幸好我和风速狗正好在附近特训。”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阳光帅气的脸,笑容灿烂,“我是阿响,来自若叶镇。你们是……?”
他的目光好奇地在我们两人之间扫视,尤其是在看到我和小茂还保持着被他拉到身后的姿势、以及我们紧握的手(不知何时又牵上的)和手上明显的对戒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善意的调侃。
小茂像是这才意识到我们还牵着手,极其快速地、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同时上前半步,再次将我稍稍挡在身后一点,下巴微扬,恢复了那副惯有的、略带疏离的傲慢姿态。
“小茂。”他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字,算是回答。
“我是星野铃。”我从小茂身后探出点头,补充道,“刚才谢谢你。”
“哈哈,举手之劳!”阿响爽朗地笑起来,拍了拍身边风速狗的头,“常青森林里的飞天螳螂领地意识很强的,你们刚才可能不小心靠近它的巢穴了。你们这是要穿过去?”
“嗯。”小茂点点头,态度不算热络,但基本的礼貌还在,“去尼比市。”
“巧了!我也正要去尼比道馆!”阿响眼睛一亮,“听说小刚馆主最近回来了,他的大岩蛇可是强得离谱!怎么样,既然同路,一起走?互相也有个照应。”
他热情地发出邀请,目光主要落在小茂身上,显然是把他当成了主导者。
小茂的眉头又蹙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同行邀请。他侧过头,目光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轻轻点了点头。多一个经验丰富的训练家同行,尤其是刚刚还帮了我们,似乎并不是坏事。
小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阿响,语气平淡地应道:“……随你。”
“太好了!”阿响高兴地一拍手,“那走吧!我知道一条近路,能省不少时间!跟我来!”
他转身,带着风速狗率先朝一个方向走去,步伐轻快充满活力。
小茂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这才回头对我低声快速说了一句:“……跟紧我。保持距离。”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打扰了二人世界的不爽和……警惕?
我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侧脸和下意识又朝我靠近半步的动作,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甜意。
“嗯。”我乖乖点头。
新的同行者加入,幽暗的常青森林,似乎也变得不那么令人紧张了。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
(旅途中的意外插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