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响的身影在前方林木间灵活穿梭,那件红色马甲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在幽暗的绿意中格外醒目。他的风速狗紧随其后,步伐稳健,偶尔回头瞥我们一眼,眼神锐利而忠诚。
小茂走在我前面半步,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却刻意压着,以确保我能跟上。他没有再牵我的手,但每一次我因为脚下湿滑的苔藓或横生的树根而稍有踉跄,他总能及时地、仿佛不经意般地伸出手臂,让我扶一下,或者干脆侧过身,用身体替我挡开垂落的藤蔓。
他的表情依旧带着那副惯有的、略显疏离的冷淡,对阿响时不时回头抛来的、关于路线或森林见闻的搭话,回应得也总是言简意赅,甚至有些敷衍。
“……这边!从这棵倒下的巨树下面钻过去,能省好一段路!”阿响在前面大声招呼着,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洪亮。
小茂看着那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的、布满湿滑真菌的树干通道,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先一步弯腰钻过去,然后立刻转过身,朝我伸出手:“慢点,下面很滑。”
我扶着他的手,小心地钻过去。指尖相触的瞬间,能感觉到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松开。
阿响抱着手臂等在前面,看着我们,脸上带着爽朗又意味深长的笑容:“哟,挺细心嘛。”
小茂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前面,检查着下一段路,只留下一个冷淡的后脑勺和一对微微发红的耳朵尖。
我有些尴尬地冲阿响笑了笑。
阿响却不以为意,凑近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你男朋友?挺酷的啊。就是好像不太爱说话?”
我的脸颊猛地一热,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男朋友……这个词从他人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确认感,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在前面的小茂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不过实力看起来很强啊,”阿响摸着下巴,看向小茂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评估的意味,“那只伊布培育得真不错。你们是来自真新镇?”
“嗯。”我点点头,稍微放松了些,“你也是出来旅行的训练家吗?”
“对啊!”阿响立刻来了精神,话匣子打开,“我从若叶镇出发,已经挑战了两个道馆了!目标是收集所有徽章,参加今年的白银大会!你们呢?”
“我们也是……”我的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小茂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我和阿响,最后落在我脸上,语气硬邦邦地打断:
“休息十分钟。补充体力。”
他说完,也不等我们反应,就自顾自地找了块干燥的树根坐下,拿出水壶和能量方块。
阿响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拿出自己的食物喂给风速狗。
我走到小茂身边坐下。他递给我水和能量方块,视线却看着对面的树干,仿佛那上面的纹路极其有趣。
气氛有点微妙的沉默。
阿响似乎完全没感觉到,一边喂狗一边继续兴致勃勃地说:“尼比道馆的小刚馆主可是很强的!他的大岩蛇防御力超高,一般的攻击根本打不穿!你们想好对策了吗?”
小茂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淡淡地瞥了阿响一眼:“……这种事,到了自然知道。”
“也是!”阿响哈哈一笑,“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先来场对战热身一下!怎么样?”他看向小茂,眼神里带着挑战的意味。
小茂放下水壶,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挑衅的弧度:“求之不得。”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噼啪作响,充满了对战前的紧张感。
休息结束,再次上路。有了阿响这个“活地图”,路程确实顺利了不少,他熟知哪里可以绕开危险的宝可梦巢穴,哪里可以找到干净的水源。
但小茂的话似乎更少了,只是更加专注地观察着四周,时不时出声提醒我注意脚下,或者指出一两种罕见的、具有攻击性的植物让我避开。他对阿响的路线选择不再提出异议,但每一次阿响热情地向我介绍某种森林里的宝可梦或植物时,他总会看似不经意地插话,用更精准、更学术的知识进行补充或“纠正”。
“……看那边!是派拉斯!据说它的蘑菇……”阿响指着树根处一簇橙色的蘑菇状宝可梦。
“派拉斯背上的蘑菇是冬虫夏草的一种,具有高度寄生性,成熟后会控制宿主的行为。并非‘据说’。”小茂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打断了阿响的话,“而且那一只是派拉斯特,它的蘑菇已经成熟了,具有攻击性,最好别靠太近。”
阿响张了张嘴,看着那只果然开始抖动蘑菇、撒出孢子的派拉斯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哦,这样啊。还是你懂得多。”
小茂几不可查地扬了扬下巴,没说话。
我看着他这副暗搓搓较劲、又强装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那点好笑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有惊无险地穿出了常青森林最茂密的核心区域,找到了一处靠近溪流的开阔地准备扎营。
阿响主动承担了收集柴火和清理营地的任务,动作麻利得很。小茂则依旧负责主导帐篷的搭建和晚餐的准备。
当我和小茂再次配合着搭帐篷时(这次我打地钉的手法熟练了不少),阿响抱着柴火回来,看到我们默契的动作,忍不住又吹了声口哨:“配合挺默契嘛!看来一起旅行很久了?”
小茂正用力捶着最后一根地钉,闻言头也没抬,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我尴尬地冲阿响笑了笑。
阿响却丝毫不恼,反而凑到我们刚搭好的帐篷边,好奇地指着那个挂在小茂背包显眼处的、歪歪扭扭的草编同心结:“咦?这是什么?护身符吗?编得挺……别致的。”
小茂的动作猛地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迅速站起身,一把将那个同心结从背包上扯下来,塞进侧袋里,语气更加恶劣:“捡的!难看死了!”
阿响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欲盖弥彰的动作,终于忍不住,爆发出响亮的大笑:“哈哈哈哈!捡的?小茂你居然也会捡这种东西?哈哈哈哈!”
小茂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起来恨不得立刻指挥伊布给阿响来一记挖洞。他恶狠狠地瞪了笑得前仰后合的阿响一眼,最终只是憋出一句:“……吵死了!快去生火!”
然后转身走到溪边去处理树果,背影都透着一股恼羞成怒。
我站在原地,看着小茂仓皇的背影,又看看笑得毫无形象的阿响,脸颊也烫得厉害,心里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丝甜涩交织的涟漪。
晚餐的气氛比白天更加微妙。阿响是个自来熟,一边吃着加热的罐头,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他旅行中的趣事和见闻,时不时还试图拉我加入话题。
小茂则始终沉默地吃着东西,偶尔抬眼瞥一下说得眉飞色舞的阿响,眼神冷淡,但每次阿响讲到某个道馆馆主的王牌宝可梦或者稀有宝可梦的栖息地时,他的耳朵总会微微动一下,显然在认真听。
“……所以啊,华蓝道馆的那个水上芭蕾,真的是……啧啧,一言难尽。”阿响摇着头,一副不忍回忆的表情。
“华蓝道馆的水系宝可梦培育水平下滑严重,专注表演而非对战,本末倒置。”小茂冷不丁地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批判。
阿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附和:“对啊对啊!根本不经打!还是深灰道馆……哦,就是尼比道馆的小刚厉害!他的岩石系堡垒战术可是出了名的难攻破!”
“堡垒战术过于笨重,缺乏机动性。只要找到弱点,突破并不难。”小茂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哦?”阿响挑眉,来了兴趣,“听起来你很有心得?看来对尼比道馆势在必得啊?”
小茂瞥了他一眼,下巴微扬:“当然。”
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属于训练家的竞争气场又开始弥漫开来。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或许有这样的同行者,也不错。
至少,旅途不会无聊。
夜幕彻底降临,篝火再次燃起。阿响的风速狗趴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假寐,皮丘和伊布经过一天的奔波,也早早挤在一起睡着了。
阿响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行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他冲我挤挤眼,故意把“二人世界”几个字咬得很重,“我先去睡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他说着,钻进了自己那个单人小帐篷。
营地边顿时只剩下我和小茂,还有噼啪作响的篝火。
小茂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明暗不定。他沉默地添了几根柴火,火星溅起,如同流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语气硬邦邦的:“……那家伙话真多。”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忍不住轻轻笑了:“……还好吧。挺有趣的。”
他猛地转过头看我,眉头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不爽:“……哪里有趣?”
“……就是,知道了很多其他地方的事情。”我小声解释。
他抿紧了唇,盯着跳动的火焰看了几秒,忽然闷闷地冒出一句:“……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别扭又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甜意迅速膨胀开来。我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嗯。那以后我都问你。”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几不可查地放松下来。耳根在火光照耀下,红得明显。
“随你便。”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夜风掠过树梢,带来远方的气息。篝火温暖,映照着两人依偎的身影。
虽然多了一个意外加入的同行者,但这一刻,静谧和默契依旧属于我们。
而前方的尼比市,以及道馆的挑战,似乎也因为这小小的插曲,变得更加令人期待起来。
(同行者的加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