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同频的夜)
窗外尼比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下岩石街巷里零星几点路灯,在干燥的夜风里晕开昏黄光斑。我侧身躺着,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灰色徽章上——它正挨着我的精灵球,表面偶尔掠过远处霓虹的微光,像沉睡的星屑。
指尖还残留着岩石徽章冰凉的触感,以及他递来时短暂的体温。我蜷起手指,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转瞬即逝的暖意。枕头里埋着脸,忍不住又笑起来。皮丘最后那道电光,小茂扬下巴时睫毛上抖落的金尘,还有他硬邦邦塞来眼药水时发红的耳廓——这些画面在黑暗里格外清晰,一遍遍重映。
隔音并不算好的墙壁那头传来细微响动。是水流声,或许他在睡前给宝可梦做护理。接着是床板轻微的吱呀,一切又归入沉寂。我想象他闭上眼的样子,那双总是锐利或别扭的棕色眼睛被眼帘覆盖,睫毛在鼻梁旁投下极淡的阴影。他睡觉时会不会也皱着眉?还是说终于松懈下来,露出符合年龄的柔软神态?
思绪飘忽着,忽然听见隔壁传来很轻的叩击声。
笃、笃笃。
两短一长,像某种暗号。我屏住呼吸。
片刻寂静后,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轻,带着点迟疑。
我赤脚下床,贴着墙壁小声问:“……小茂?”
那头瞬间安静了。仿佛刚才只是幻听。
正当我准备退回床边时,他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闷闷的,像裹着毯子:“……你还没睡。”
不是疑问句。我几乎能看见他侧身躺在靠墙那侧,嘴唇离砖石只有几厘米的模样。
“嗯,”我也把脸贴近温热的墙面,“可能太兴奋了。”
那头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皮丘睡相很差,刚才差点滚下枕头。”他顿了顿,“伊布倒是睡得很沉。”
“毕竟今天累坏了呀。”我想起伊布最后那道漂亮的撞击,嘴角又弯起来,“它做得太好了。”
“……嗯。”
沉默流淌着,却并不尴尬。窗外有超音蝠掠过屋檐的扑簌声。
“阿响之前说,”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华蓝道馆的水之场地对电气系不利。”
我捏了捏指尖。“但你有伊布啊。而且皮丘今天不是学会了滚动吗?”
“那是取巧。”他语气里又带上惯有的挑剔,却很快软化下来,“……不过确实有用。”
我们又聊了几句战术,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分享一盒舍不得吃完的糖粒。墙砖传来他说话的轻微震动,嗡鸣着贴住我的脸颊。
忽然他停下话头。
“明天……”他顿了顿,“早点出发。趁气温还没升太高。”
“好。”
“……睡了。”
“晚安,小茂。”
这次没有仓促离开的脚步声。只有一片柔软的寂静,包裹着隔墙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我滑进被窝里,攥着徽章闭上眼。岩石的棱角轻轻硌着掌心,像一枚尚未打磨完毕的星星。
而一墙之隔的地方,另一颗星星正安静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