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印记)
华蓝市的夜浸透了水汽。宝可梦中心晾晒间的制服总也干不透,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藻类腥气。小茂把窗户推开更大缝隙,晚风送来远处自行车道的铃声。
水伊布卧在床头毯上打瞌睡,尾鳍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留下湿漉漉的印记。每隔十分钟左右,它身上就会漾起微弱的月白色光晕——进化残留的能量还在波动。
小茂盘腿坐在地板上,笔记本摊在膝头。他正对着水伊布素描,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尾鳍拍地的嗒嗒声交错。
“第三十七次能量潮汐间隔缩短了。”他突然出声,笔尖点着纸页上的波形图,“每次光晕出现前,耳尖会先颤动两下。”
我凑过去看。素描本密密麻麻记录着水伊布的鳍膜角度、瞳孔收缩频率,甚至用水渍标本贴出了尾鳍纹理。某页边缘还有块明显的茶渍,像是画到一半被阿响撞到手肘留下的。
“要不要试试安抚之铃?”我从背包翻出尼比市集市买的铜铃,“据说能稳定新进化宝可梦的情绪。”
他接过铃铛对着灯光看了看,忽然轻轻摇了一下。清音荡开的瞬间,水伊布耳尖突然立起,周身光晕竟短暂凝成实体——像个月白色的茧。
我们同时屏住呼吸。
光茧逐渐消散后,水伊布额前的月牙斑纹明显亮了些。它迷迷糊糊地用鳍肢揉了揉眼睛,这个过于拟人化的动作让小茂猛地抓起图鉴。
“记录到了吗?”他声音绷紧,“刚才的能量压缩现象?”
我这才发现他早在房间四角布置了微型探测器。其中一台正在床头柜嗡嗡震动,屏幕滚动着复杂数据。
“月光能量在声波催化下形成了保护性屏障……”他快速翻阅数据,瞳孔被屏幕光照得发亮,“如果能在对战中外化……”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敲响。阿响抱着枕头探头进来:“你们听见奇怪的声音了吗?像是有好多泡泡破掉——”
他踩到了水伊布尾鳍留下的水渍。
接下来的慢镜头如同水上摔跤教学片:阿响向前滑倒,枕头飞向小茂的探测器,小茂伸手去捞探测器,水伊布受惊跳起,尾鳍甩出大量泡沫……
当乔伊小姐闻声赶来时,看见的是满室泡沫中三个湿透的训练家,和一只正在用泡沫堆塔的水伊布。
“这是……”乔伊小姐的嘴角微微抽动。
小茂面无表情地从头发上摘下一个泡泡:“宝可梦生态行为研究。”
后来我们花了半夜清理泡沫。阿响被罚用吹风机烘干所有探测器,小茂则负责给水伊布做安抚按摩——手法精准得像在做外科手术。
凌晨三点,一切终于恢复平静。水伊布蜷在干燥毯子上睡着了,周身不再泛起光晕。小茂关掉最后一盏灯时,忽然在黑暗里开口:
“那铃铛……明天再去买一个。”
我摸索着碰到他的手腕,把冰凉的小铜铃塞进他掌心。“送你。”指尖擦过他掌心的茧,那里还沾着未干的泡沫。
他沉默片刻。铃铛在黑暗里极轻地响了一声,像某只宝可梦在梦里咕哝。
月光从泡沫水痕未干的窗户淌进来,给所有轮廓都镀上毛茸茸的银边。我听见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他在黑暗里画下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素描本摊开在窗台。最新一页画着满室泡沫,角落有个小小的人影正在头发上摘泡泡,旁边批注:干扰变量(需管控)。
水伊布用尾鳍指着那行字,发出咕噜咕噜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