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纪年:六世纪的爱与反目 - 残雾宿营,夜话埋锋
雾色终于被晨光撕出道口子,淡金色的光洒在芦苇荡上,把沾着露水的苇叶染得发亮。疏冥将魂舟划进一处隐蔽的河湾,船底触到浅滩泥沙时,她指节泛白的手才稍松连续两天追逐,握镰的手早僵了,手骨处反复渗毒的伤口更像有虫在啃咬。
“歇到入夜。”她弯腰上岸,转身接住葬仪屋递来的防潮布“硬撑到‘死亡相片村’,连挥镰的力气都剩不下,你我都没好处。”
苏泠抱着银镰跟在后面,眼底倦意藏不住,笑却软了些:“前辈终于肯歇了我还以为要划到天荒地老呢。”
疏冥从口袋里摸出布包,烘干的面饼丢给苏泠,又摸出个小瓷瓶抛过去,“腰侧的伤,涂这个。”没等苏泠道谢,她已转身去拾柴,背影绷得笔直。
苏泠捏着瓷瓶,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
葬仪屋靠在槐树上,指尖转着木牌,轻慢的笑意裹在声线里:“嘿~嘿~嘿,疏冥小姐对晚辈倒上心当年小生胳膊被划穿,可没见你主动递过药。”
疏冥拾柴的动作顿了顿,回头丢去根枯枝,精准砸在他受伤处:“你当年打三天三夜,最后还能抢我酒喝,用得着?”
“哦呀,倒成了小生的不是。”葬仪屋接住枯枝,眼底笑意深了些,往火堆旁凑了凑,“若不是小生把叛逃者线索藏了,你早被协会的人盯得喘不过气,哪有闲心在这拾柴?”
苏泠涂药的手一顿,眼睛亮了:“前辈和葬仪屋还有这样的事?”
疏冥没接话,摸出火石点燃柴堆。火焰噼啪响起时,她才翻出羊皮卷,借火光扫过卷边模糊的符文:“先聊正事。苏泠训练营时,听过‘骨镰’?”
提到“骨镰”,苏泠笑意瞬间收尽:“协会最神秘的死神,镰能化分身,毒比‘蚀骨镰’烈。还说他跟三年前‘熔阵叛逃案’有关,没人敢查。”
疏冥指尖顿在符文上好几年前叛逃案是威廉处理的,羊皮卷图纸恰和当年熔阵对上。她抬眼看向葬仪屋,两人目光撞在一起,没说话,却都懂了骨镰出现,绝非偶然。
“轮流守夜。”疏冥收起羊皮卷,往火堆旁挪了挪,“我前半夜,苏泠中夜,你后夜。”说罢靠在槐树,只感觉伤口疼得钻心,脑子里全是羊皮卷符文,还有骨镰白骨面具下的疤痕。
不知过了多久,胳膊被轻轻碰了下。疏冥见苏泠蹲在面前,手里捏着干净布条:“前辈,换我守夜了,旧布条染黑了,重新包下吧。”
疏冥坐起身,自己解下旧布条。青黑毒液渗在布上,苏泠语气沉了些:“毒比想的烈,要不……再歇一天?”
“不用了。”疏冥接过布条,动作利落。指尖捏紧布条。
苏泠愣了愣,又压低声音,“前辈早知道骨镰会来?”
疏冥没答,目光扫过火堆旁的葬仪屋他靠在槐树上,呼吸均匀似睡熟,指尖却在她看过去时轻轻动了下。她收回目光:“协会不会善罢甘休,骨镰只是开始。”
苏泠点点头,没再问前辈想说时,自然会说。
入夜后雾更浓,河湾被裹得严严实实。葬仪屋接替苏泠时,见疏冥靠在槐树上,手里捏着半瓶忘忧草酒,指尖摩挲瓶身,目光落在火焰上,眉梢染着倦意。
他往火堆添了两根干柴,火星溅起时才在她身边坐下,声音轻得像雾:“还在想羊皮卷?”
疏冥抬眼,她把酒瓶递过去,语气冷了些:“总不能想你当年怎么偷藏我的线索。”
葬仪屋接过酒瓶没喝,反而摸出个小布包,油纸打开,蜜枣味的糖糕露出来,是她半年前随口提过喜欢的味道。“疏冥小姐记性倒好。”他把糖糕递过去,“当年偷藏线索,不过是怕你被协会缠得没法做事。”
疏冥捏起糖糕,咬了口甜意漫开,刚好压下伤口的疼。她挑眉:“藏到现在?”
“等你主动找小生要啊。”葬仪屋笑了,指尖碰了碰她缠布条的小臂,动作轻得像碰易碎品,“可看你硬撑到现在,实在等不及了。”他摸出个瓷瓶,倒出淡青色药膏,“调了三天,能压骨镰的毒。”
疏冥没推辞,却没让他动手,自己解下旧布条。药膏触到伤口时,凉意漫开,她忍不住嘶了声。
“弄疼了?”葬仪屋的手顿在半空。
“没有。”疏冥别开眼,却没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他缠布条的动作比苏泠细致,每一圈都刚好裹住伤口,不松不紧,倒让她想起多年前,两人合作后,他也是这样帮她处理伤口。
葬仪屋系好布条,拿起酒瓶灌了口,再递回给她。
疏冥接过酒瓶,抿了口酒,酒意混着糖糕的甜,让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却没接话,只把目光重新落回火焰上。
葬仪屋也没再追问,只陪着她看火焰跳动,偶尔碰一下酒瓶,雾里的沉默倒比说话更自在。直到东方泛白,他才拿起银镰递过去:“再歇会儿,我去看看苏泠那丫头守夜,多半又打盹了。”
疏冥接过镰刀,看着他的背影,捏了捏手里剩下的半块糖糕,指尖轻轻蜷了蜷。
清晨时苏泠醒来,见疏冥靠在槐树上看羊皮卷,葬仪屋蹲在她身边,帮她拂掉卷上的草屑,动作轻得不像他。苏泠走过去,刚要开口,疏冥已抬头,眼底倦意少了些:“醒了就收拾,入夜出发——‘死亡相片村’的熔阵。”
苏泠点头收拾,瞥见疏冥手边的半块糖糕,又看了眼葬仪屋眼底未散的笑意,突然笑了原来前辈也有不绷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