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开始5
伦敦希思罗机场。
机舱内,美和英在座椅前面面相觑。
在对视的瞬间,他们纷纷开始检查起自己的机票。
好巧不巧,他们被打包放进了同一架飞机,连座位都挨着。
首都们虽然说明了他们需要接受的身份,但两人都以为至少有一段搭乘飞机的缓冲时间,没成想这么快就见上了面。
鉴于自己拥有多年来磨炼出的强大心理素质和比城墙还要厚的脸皮,美迅速接受了这个安排并瞬间入戏。
“Da——ddy——”两个音在舌头上打了几个圈还带着波浪号似的蹦了出来。
英一脸黑线地看着美的举动,好一会儿才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
“……你正常点。”
美的脖子上挂着个头戴式耳机,穿着身白色衬衫,衬衫领口系了个浅蓝的领带,还外搭着浅色的棒球夹克,一眼看上去就是美国男大学生的打扮。
虽然美这身穿搭的确青春靓丽,但这语气实在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惹得英浑身不自在。
“这不是提前演习嘛英先生。”
“啊不,Daddy。”
美无所谓道。
“既然这样……你小时候喊得可比这甜,我的孩——子。”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效果拔群。
美扶着前座靠背做出干呕状,“好吧,我也快吐了。”
语毕,美把脖子上挂着的耳机一戴,窝到了靠里边的位置开始假装看风景。
英扶了扶右眼处的单片镜,泰然自若地坐到了自己被安排在美旁边的座位上。
他忍不住问道:“说实话,我很好奇,我明明在伦敦上的飞机,你怎么会和我同一班?”
“世界第一昨天来伦敦看球赛了,你家的孩子还给我免门票了呢。”美语气不耐烦道。
“什么免门票?”
“难道不是你让他们免的?”
“不是,我昨天不知道你在英国。”
好嘛,一切都有迹可循,原来昨天他们就已经被首都们安排好了。
估摸着是伦敦的主意。
“说起来,你居然答应了这个听起来有些荒唐的计划?”英不解地问。
在他印象里,美可不是个能主动接受这种离奇任务的家伙。
“有假能放谁不要。倒是你,你居然同意了这件事,也是我没想到的。”
英坦言:“能占你便宜,我当然得来。”
美那双猫儿一样的蓝眼盯着英看了会儿,随即又用墨镜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哈,行吧。”
“休息会儿,别打扰我。”
他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回应他的,是英的翻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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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人来人往,行人脚步匆匆,一对斯拉夫面容的外国旅客却拉着行李箱走得慢慢悠悠。
身材高大的父子二人在这处种花家人普遍长得不算特别高的南方机场里各外惹眼。
一个小男孩睁着圆圆的黑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用好奇的目光望着他们。
男孩忽然拽了拽父亲的衣角,指着他们的方向,满脸憧憬地问:“哇,爸爸!我以后也能长得像他们一样高吗?”
他的父亲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望去,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语气里充满了鼓励:“只要你多吃蔬菜多运动,少吃零食多睡觉,就一定能长得比他们还高。”父亲顿了顿,用手比划着一个夸张的高度,眨眨眼说:“长得和苍天大树一样高!”
“父亲,我们该出发去目的地了。”苏观察机场建设与飞机跑道的时间实在太长,俄忍不住提醒。
“啊,抱歉,之前虽然在网上看见过这些技术,但到现场看,感觉还真不一样。
“达瓦里氏家发展得很好。”
无论是自助值机亭、毫米波人体扫描仪、自动分拣系统,还是生物识别登机,都让苏感到新奇。
巨大屏幕的灯光映照在他眼中,给鎏金的虹膜镀上一层淡蓝,让人看不清其中蕴藏的万千思绪。
“……父亲。”
“当然,你也不差。”苏那张峻刻的脸上流露出一缕温和的笑意,转瞬即逝。
两人加快步子走出了机场。
他们路过一辆公交车,正好能去到俄导航的位置,便在苏的要求下搭上了这便捷且亲民的交通工具。
俄一开始并没有理解苏的想法,苏便向他解释:“公交车等公共交通曾经是组成集体生活的血管。”
“曾经,它们的作用还包括强调集体高于个人的理念,无论你是谁,在早高峰的公交车上,你都必须紧密地融入集体。”
“当然,通常是被动地。”
“公交车上,个人的空间会被压缩到极致,大家的命运在那一刻被绑定在一起,共同经历颠簸、拥挤和等待。”
“这种‘同甘共苦’的体验,是不是有些黑色幽默的味道?”
苏淡然一笑,将旧日的自己举重若轻地化作玩笑。
他发现,如今从另一种角度审视熟悉的事物,竟能获得崭新的见解。
头脑不再僵化的感觉真不赖,连带着自己都能幽默起来了。
听完苏的这番话,俄先想到的却是:他多久没听过苏这么耐心地对他说话了?
有种……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感觉。
苏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一双修长的腿在这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有些无处安放。
他的目光落到俄身上。
俄正拉着行李,紧抓扶手站在一旁。
曾经,这孩子在他面前长大后总是沉默不语,性格和冻了许久的列巴似的,又倔又硬。现在,他却能独自处理所有麻烦的国际事宜,并且可靠了许多。
公交车的车窗像一个画框,窗外掠过的城市风景映入苏的眼帘。
他看见了无数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整洁的街道和挂着兴高采烈表情的年轻人,莫名又想到了一件事。
这或许就是当年他还有一腔热血时最想见到的风景。
在这条红色道路上走远的风景。
……他该不该去见一见他的达瓦里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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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狂欢之椅。但美觉得这句话应该改成“世界是一辆巨大的公交车”。
公交车在路上平稳行驶,美却突然对身边的英说:“我能掐你一下吗?我好像看见幻觉了。”
对此,英纹只是蹙眉对他投去一瞥,冷冰冰地道:“你又发什么疯?”
刚下飞机,美和英就收到了节目录制即将开始的消息。
美盘算了下时间,发现颇为充裕,便一时兴起,放弃了预约出租车的计划,转而拽着英跳上了一辆公交车,美其名曰要“深度体验一把瓷家特色的公交换乘”。
其实他的主要目的是想看看能不能用挤公交让英出糗。
事实证明,挤公交并不能让一个老派英国人失去他的风度。
英甚至还能一手扶着行李箱、一手端着热茶,靠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慢慢喝。那茶,居然一滴都没晃荡出来。
美不解地想:他什么时候打的热水?
感觉身边带了个真正的显眼包。
美开始后悔,从机场出来前他为什么没买有杯星巴克。
他正为自己喝不上饮料而暗自神伤,目光漫无目的地蓦然扫过窗外,却瞬间定格。
那辆令他怀疑自己出了幻觉的公交车,正因为红灯,与他搭乘的这辆并排停在同一条斑马线前。
那是一辆其貌不扬的公交车,普通得随时会湮没在街巷的车流之中。
但那车上的一位乘客却让美彻底精神起来。
银白的头发,冷峻的侧颜。那是张曾经让他心如擂鼓、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面孔。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漫长又短暂,刻骨铭心。
那是世间生死的权柄皆系于两个按钮之上的疯狂。
会师、合作、会议、冷战、太空、登月、铁幕、葬礼……无数画面猛地砸入美的脑海!他那颗日渐沉入虚无的心脏,竟再一次激烈地轰鸣起来。
英一扭头,便瞥见美以手掩面,全身难以抑制地轻颤,唇间逸出窸窣碎响。
他喃喃自语。
“不是幻觉。”
美突然很想笑。
“哈哈哈……哈……”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将墨镜推上额头,倏然抬眼望向英。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翻涌着猎人发现心仪猎物时直刺刺的兴奋。
他对英笑得张扬,“我们此行绝不会无聊了,Daddy——”
语调依旧古怪,如同浸染了毒液的蜜糖般,甜腻,而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