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开始8
两道欣长的身影沉默地站在内场门口,依稀可见他们背着光却依旧显眼的银白色发丝。
法伊格停下了与英古利特的拌嘴:“……伪绅士,青天白日的我见鬼了吗?”
“……我见了鬼。”英古利特肯定道。
[怎么突然安静了?]
[沉默是今晚的笙箫]
[最后一组终于到了?]
[风衣加眼罩,好特别的气场]
[你是不是想说“霸总气场拉满”?]
[突然发现在这档节目里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喊daddy]
[没毛病,确实有一群爸爸]
[另一位六月份穿毛领不热吗……]
[六月份穿长大衣也不遑多让]
[没关系,帅哥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
[等等,我好像在机场见过他们,印象特别深]
[机场看路人能看这么仔细?那一班人是不是比较少啊]
[因为他们长得太好看啦,还是白毛!所以我看了五分钟……]
[笑死了,种花家的白毛控属性发力了]
[好家伙,这都没找机会上去留个影?]
[我社恐啊!只敢看不敢动]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俄注意到英古利特下意识地扶了扶单片镜;法伊格的眼睛里则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就连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王安瓷也收敛了笑意,指节因紧握折扇而微微发白。
他这才想起自己一路都在关注苏的状况,完全没看手机,以至于错过了阿联发来的数条消息。
没想到他们几个全都被安排来参加节目了。
苏的神情有些晦暗,一些额发遮住了他尚且完好的左眼。
俄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苏护在身后。
他平静地开口介绍:“大家好,我是亚历克斯,俄罗斯人。这位是我的父亲。”
苏像是回过神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磁性嗓音说出的中文带着丝文雅感:“达瓦里氏……不,观众朋友们好,我是阿纳托利。”
[原来是俄罗斯来的!毛领突然合理了]
[毛熊们是什么超级耐热王吗……]
[亚历克斯这一身看起来软乎乎的,想rua...]
[熊家人的身材和精致的脸蛋,太戳我xp了呜呜呜]
[一开口就暴露了,居然不是霸总,是老干部啊]
[脱口而出的是……我想的那样?]
[这弹幕怎么越看越红?]
[小熊爹是那个年代的人吧]
[儿子都这么大了,估计是]
[自我介绍好简短啊]
[感觉熊家人不太爱说话?]
[别刻板印象,我认识的俄罗斯朋友还挺能聊的]
[他们是不是全都互相认识……?]
场内再次陷入寂静。
英古利特假装看天;法伊格低头摆弄欧若拉的蝴蝶结;湾湾研究着自己的手链;王安瓷则目不转睛地看着阿纳托利。
直到一声语调轻快的问候出现,才打破了这微妙的局面。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美洛迪灵活地转着刚摘的墨镜,一只手背在身后,大步走向亚历克斯。
“……我们前几天才见过。”亚历克斯警惕地盯着他,全场最不可预测的就是这家伙。
亚历克斯说的是前几天的纽约会议,但美洛迪怎么可能真想他?
“哈,与你无关。”美洛迪笑着从亚历克斯身边经过,没有多做停留。
他直接站定在阿纳托利面前,由于身高差,他不得不微微仰头。
美洛迪眯起天蓝色的眼睛,其中惯常的轻浮被一种锐利的审视所取代。
那眼神仿佛要穿透时光与迷雾去确认眼前这人存在的真实性。
“我是在对你打招呼呢,阿——纳——托——利。”他拉长语调,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晰而缓慢,像是在品味一个本该被尘封的名字。
美洛迪语气亲昵,却挡不住话语中包含的锋利,“真令人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那时候可是怀着无比‘真挚’的心情,参加了那场仪式呢。”
阿纳托利并不清楚美洛迪说的仪式是什么,但亚历克斯和王安瓷清楚。
那是一场只有三位宾客见证的、掩藏于雪林的葬礼。
[气氛怎么突然紧张了起来……]
[参加什么?没说完啊]
[话里有话吧,我听不太懂]
[wow凑得好近]
[外国人这么自来熟的吗?]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认识]
美洛迪站的位置已经超过了安全社交距离,显得有些过于熟稔了。
仿佛他们不是曾经你死我活的对手,而是久别重逢的至交好友。
阿纳托利眉头轻蹙,退了半步。
“与你无关。”他冷声道。
在美洛迪的特意引导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美洛迪的思绪飞快流转。
他眼前的这个人,气息、轮廓乃至那拒人千里的冷漠都如此熟悉,却又混合着一种陌生的虚弱感。
这不对劲。
一个早已被历史盖棺定论、甚至被他亲手参与送入坟墓的“概念”,一个旧时代的幽灵,为什么会重现人间?
是某种精妙绝伦的伪装?还是,发生了某种更超出他理解范畴的诡谲之事。
他想,他必须用言语作刀,剖开这匪夷所思的表象。
那句“参加仪式”是直白而残忍的刺探,既是锐利地提醒对方那段他们共同谱写的历史,也是对自己铁一般记忆的再次确认。
这个人,的确该死去了,死在他的策略、他的和平演变、以及无数次的从中作梗之下。
美洛迪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剧,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战栗的愉悦与兴奋。
他的灵魂在无声地叫嚣。
看呐,那个男人就站在这里!就像从前那样,站在世界的另一端,与我遥相对峙!
然而,即便内心汹涌的剧目已上演了一场又一场,他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经年不变的、平静而轻挑的假笑。
美洛迪夸张地感叹:“哇~真冷漠啊……”
尾音拖长,带着一种玩味的控诉。
接着,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往前伸的趋势。
亚历克斯迅速上前一步,铁钳般的手指握住了他的胳膊。
“嘿,小北极熊,”美洛迪侧过头,对亚历克斯勾起嘴角,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放松点儿,就聊几句而已,我又不会吃了他。”
亚历克斯迟疑地松开了手,但警惕的视线如实质般,紧紧锁定着美洛迪的一举一动。
阿纳托利没再与美洛迪说话,仿佛眼前这场因他而起的微妙交锋与自己全然无关。
只是,当美洛迪那句“我又不会吃了他”的话音落下时,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习惯性泄露出极淡的讥讽。
那是一种他曾经做过无数次的、深入骨髓的、对美利坚式虚伪承诺的反应。
当亚历克斯松开手后,美洛迪将视线在亚历克斯与阿纳托利脸上来回打转。
“担心我这只手里有东西?”美洛迪冲亚历克斯微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他突然把背着的手猛地拿到身前,五指张开,用一种近乎戏剧化的腔调道:“Boom!”
亚历克斯几乎瞬间就将手臂格挡在身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看把你吓得~”美洛迪揶揄着,眼中闪过得逞后的快意。
他随意地将手里的东西抛向亚历克斯。
“接着。”
接住那枚物体后,亚历克斯的脸色变了变,指尖传来的触感轻巧而无害。
那并不是什么危险物品,仅仅是一颗包装花哨的巧克力而已。属于飞机餐里没吃完的零食大礼包——美洛迪下飞机时顺手揣口袋里的。
美洛迪给亚历克斯抛去个极其挑衅的眼神,然后用一种叮嘱学前孩童般的语调不紧不慢地说:“送给你爸的见面礼,小孩子不许偷吃哦。”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称呼,目光却轻飘飘地落回阿纳托利身上。
小——孩——子。
原本亚历克斯的精神就因为这幅众人意外相遇的场面而有些紧绷,结果美洛迪这充满羞耻感的用词直接拨动了他脑海中的那根理智之弦。
亚历克斯的耳根迅速爬上一层淡红,瞳孔微微颤抖着,浅蓝的眸子像受到撞击后开始皲裂的冰层,其中蕴藏的情绪几乎要破冰而出。
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蓄势待发,准备立刻和那讨人嫌的家伙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自由搏击。
把对面锤成小熊饼干的那种。
[笑死我了,巧克力大爆炸!]
[好可爱啊哈哈哈哈]
[这两位……不,三位,好像是恩怨局?]
[亚历克斯是不是脸红了]
[少年人的脸红胜过一切心事]
[心动了?]
[红温了]
阿纳托利在美洛迪抛巧克力那会儿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远离了自己这位曾经的死对头。
在他发现亚历克斯那蠢蠢欲动的拳头时,他轻咳一声,叫住了亚历克斯。
“冷静。”
亚历克斯闻言,立刻反应过来现在是现场直播。未避免多生事端,他把火气强压下去,长呼一口气,眸中那片冰蓝色的雪原又重回平静。
“你等着。”亚历克斯对美洛迪道。
美洛迪微笑道:“哦,我好害怕啊。”
两人间传递的眼神仿佛迸射出了火星子。
阿纳托利的目光落在了亚历克斯拿着的那颗巧克力上。
随即他抬眼看美洛迪,眼神里既没有美洛迪曾经熟知的愤怒,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片空茫的平静。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能将人推至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你的把戏,”他淡淡道,“还是和过去一样乏味。”
美洛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
那并非挫败,而是一种被精准戳中兴奋点的、极度专注的震颤。
他天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灼热的光,野兽般的竖瞳微微收缩,就像是沉睡的猎手终于嗅到了值得全力以赴的猎物的气息。
美洛迪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着。
那笑声不再是先前那种轻浮的调子,而是裹挟着怀念、嘲弄,甚至是狂喜的意味。
“乏味?”他重复道,尾音危险地上扬。
当他使用这种语气时,他的谈判桌上的对手通常会被算计得一败涂地。
美洛迪再次向阿纳托利靠近。
亦步亦趋。
他用行动阻止了阿纳托利试图远离他的举动。
美洛迪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闯入了阿纳托利的耳膜。
“我亲爱的托利亚,真正‘乏味’的,难道不是某个本该安安分分躺在教科书里当教材的家伙,却莫名其妙地爬了出来,站在这里……再一次,让我忍不住想陪你玩下去吗?”
“托利亚”是“阿纳托利”这个名字的爱称,然而,从美洛迪嘴里说出来后,却全然是诡异的试探。
美洛迪的身体向前微倾,目光死死钉在阿纳托利苍白而俊美的脸上,声音压得更低,也更亲密,如同毒蛇吐信。
“能不能告诉我,这次……你能坚持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