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花4
“门口的糯米粉变色了,果然有东西来过。”王安瓷蹲在门前,指尖捻起一抹已经泛黑结块的粉末,粉末中似乎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是哪种?”亚历克斯压低声音问道。
“看得见摸不着的那种。”王安瓷接过英古利特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随即愣了一下,“等等……这手帕上怎么有股松节油的味道?是你擦单片镜的那块?”
“没错。”英古利特面不改色地进屋将帕子扔进垃圾桶,随即道:“幽灵吗?那我的能力或许有用。”
“我的有关魔法的记忆正在逐渐恢复。虽然不多,但施展一些简单的魔法应该不成问题。”他优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东西方关于灵体的知识或许能互通。
“你能给物品开光吗?也就是附魔。”王安瓷沉吟片刻后问道。
“可以试试。”英古利特微微颔首,“不过需要一些准备,这里有魔杖吗?”
“我去给你拿根筷子?”王安瓷提议道。
英古利特尴尬地点头,“……勉强能用。”
“你都做几百年的纯种麻瓜了,伪绅士,靠谱吗?”法伊格挑眉,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一缕金色的发丝。
“既然怀疑我,你也可以自己来。”英古利特冷冷地回应。
“现在可不行,”法伊格摊手,“虽然我很想玩玩幽灵,但条件不允许。我目前仅限于能看见它们。”他眨了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你们不问问我吗?”美洛迪忍不住插话。
“那自然是不用问,”王安瓷扶额,露出一抹无奈的笑,“谁不知道你家怪谈里什么东西都有实体,总之信奉一切恐惧来自火力不足。一把沙鹰不够就再来把RPG,再不行就导弹犁地。”
他也没期待美利坚会术法,毕竟这家伙的作风向来简单粗暴。
“确实,我不懂魔法之类的东西。”美洛迪耸耸肩,“但你们不是说到了附魔吗?让我能触碰到它们,保管让它们灰飞烟灭。”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商议起来。
美洛迪的话的确可行,目前附魔似乎是最好的对抗手段。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阿纳托利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舒缓,却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英古利特疑惑地偏头。
“突然出声你吓谁呢?!”美洛迪差点条件反射地掏枪,随即又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带上它们来种花家。
“不是,你居然一直醒着?”法伊格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睡袍大敞的衣领。
“……父亲,您听见了多少?”亚历克斯的声音有些不太平稳。
“呃,老师,半夜好,我们团建来着。”王安瓷是睁眼说瞎话的一把好手,但阿纳托利满脸写着“你看我信吗”。
“这么多张嘴说话,想不听见都难。”阿纳托利缓缓坐起身,“在这之前我还听到了敲门声,还有……刮擦声。”
王安瓷眼见之前的猜想成真,便也没有继续瞒下去的必要。
他深吸一口气,完完整整地将事情的原委解释了一番,包括刚刚的声响和他们的担忧。
在叙述的过程中,他注意到阿纳托利的手指似乎在渐渐收紧,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得可怕。
“意思是我现在是一块唐僧肉?任何奇怪的东西都想对我来上一口?”阿纳托利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没错……啊,不是,老师你别这么举一反三啊。”王安瓷苦笑,这算不算对《西游记》有顶级理解的读者。
凌晨一点,众人围坐在公寓桌边交流情报。昏暗的灯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气氛有些凝重。
阿纳托利由此得知异变的发生与自己的突然出现密切相关,而其他几人为了处理自家连带着产生的问题,暂时达成了一致对外的共识,决定共同对抗这股异常力量。
说来有些讽刺,这一桌人,有曾经希望他去死的,有对他的死推波助澜的,有对他失望透顶的,还有送了他最后一程的,现在居然都说要保护他。
电影都不敢这么拍,现实果然更魔幻。
阿纳托利觉得今晚自己的唯物史观遭受了巨大的挑战,虽然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不唯物。
“那么我们要根据具体情况行动,不能让老师单独行动太久。”王安瓷总结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前国灵的身体如果被侵占,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我们暂时也没法探知复生的国灵是不是只有老师。”
“目前还没法使用术法的,或者本来就不会术法的,有手套的拿手套,没手套的有个趁手的工具也行。我和英古利特来给它们附魔,让你们能触碰到那些东西。”
美洛迪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双闪着寒光的金属指虎,上边的尖刺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能不能告诉Daddy为什么你可以从睡袍口袋里拿出这种东西?”英古利特单片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这小子不会是想半夜偷袭他吧。
“这个呀,白天在商店顺带买的。”
“今天的锻炼任务还没做,于是我想拿它练打拳,没想到这边出了状况。”美洛迪晃着银光闪闪的指虎微笑,唇边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别多想,别多想哦。”
法伊格左看右看,最后解下自己的紫色丝绸发带,上面绣着精致的鸢尾花暗纹。
“这个可以吗?”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没问题,只要开光后再让这位魔法师覆盖一层伸缩咒,它就能当一条灵活的绳子使了。”王安瓷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在发带上留下若隐若现的符文,随即又把它递给了英古利特。
英古利特拿着根王安瓷从公寓小厨房掏出来的筷子,一脸不情愿地给老冤家的发带打上伸缩咒。
“我拿副手套。”亚历克斯翻找着行李箱,最终还是选择了一副黑色的皮质半指手套,他还是比较习惯拳拳到肉。
几人忙碌了一会儿,拿出的物品都被覆盖上了魔力与术法。
英古利特手持筷子,口中念念有词,银色的光芒从筷子尖端流淌而出,缠绕在每件物品上。
王安瓷则掐诀念咒,金色的符文在空中闪烁,最终没入物品之中。
“这样就完成了。”王安瓷放下掐诀的手。
他的力量还没彻底觉醒,估计要随时间积攒。英古利特看上去也是同样的情况。
“那么现在我宣布,保卫萝卜大作战现在开始!咱们现在可是一条战线的了,有世界第一保护你,快感恩戴德吧!”美洛迪自顾自地鼓了个掌。
“保卫萝卜是什么东西?”
“上世纪遗老”阿纳托利面露疑惑,眉头微微蹙起。
“……是我家的一个游戏,勉强可以用来形容现在的情况。”知道美洛迪热爱玩游戏且涉猎广泛,但这么嚷嚷出来还是略显尴尬。王安瓷掩面:“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亚历克斯你记得继续警惕。”
“好。”亚历克斯简短地回应,目光却不离阿纳托利,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
……
后半夜没再出现什么异常。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驱散了夜晚的阴霾。
小莫一行人扛着摄像机回到风花小镇。
他愉快地拿着话筒,脚步轻盈。
早上他突然收的通知,里边说后续节目录制出任何奇怪的事都没关系,他只需要随意向观众解释这是节目效果就行。
虽然有点奇怪,但这让他紧张的心思放松了不少,只要能自由发挥,他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事实上这便是阿联收到五位大人情报后的安排。
虽然自己的社畜气息快溢出了,但这回毕竟是关系到世界稳定的大事,不能在社会上造成不必要的恐慌。阿联还是老老实实地与首都们商量,安排人与节目组交接了。
首都们自然也多出了工作。他们着实没想到,原本只想让自家祖国出门旅行一趟,祖国们居然就给他们接上了新担子。
“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新的一天开始了,大家快随我来突击一番各个家庭吧!”小莫一马当先地走到两个明星家庭的小木屋前敲门,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灿烂笑容。
[开播了开播了]
[准时收看不愧是我]
[这是歌少和无羁叔他们的小木屋呀]
[昨天大家下播得好快]
[节目组可是正经八小时工作制]
[对啊绝不加班]
[羡慕了呜呜呜呜]
[进节目组有啥要求吗我想跳槽了]
陈歌家安安静静的,他打开门时眼底下居然还有些乌青,看起来确实没睡好。
“啊欢迎,昨晚做了噩梦有些没睡好。”他的声音带着股有气无力的疲惫感。
“我昨天也做了噩梦……好像看见一个人在窗边趴着。”陈凯从父亲身后探出头来,小脸苍白,眼睛下面也有着淡淡的黑眼圈。
他说着说着打了个寒颤,显然回忆起了可怕的画面。
[还能一起做噩梦的?]
[会不会是昨天任务做累了有些精神衰弱]
[有可能]
“早上好各位。”对面屋的刘无羁也带着刘芳若出门了。
刘芳若脸色有些不好,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看起来惊魂未定。
[小芳若怎么了呀?]
[看上去气色有点差]
“二位还好吗?”陈歌询问道,注意到对方父女的状态也不太好。
“不是很好,”刘无羁摇头,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
“芳若昨天晚上一直和我说她看见屋里有人,我陪她找了很久,没发现有人的踪迹。然后她怎么说也不肯自己睡了,我就陪了她一晚。”他的声音中也带着疲惫,显然一夜未眠。
“会不会也是做噩梦了?”陈凯出声,好奇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刘芳若。
“也?”
“我和小凯昨天做了同一个梦,一个趴在窗边的人。”陈歌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黑漆漆的,看不清脸……”
“哈哈,可能是还没收拾完道具的工作人员吧。”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小莫立马遵从老板的吩咐出来救场,虽然他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我们还会去另外几边看看,几位可以趁着这时间再好好休息一番。”他努力让笑容看起来更自然些,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
等等,我们节目有这种环节吗?
他好像知道老板说的“随便解释权”是做什么用的了。
嘿,小——惊——吓!
[上面不是说工作人员早就回去了吗]
[难道有人来加班?]
[哇瞬间打脸不是说节目组不加班吗]
[这噩梦波及范围有点大啊]
[另外几个素人家庭呢?会不会也做噩梦了?]
事实上,出现这种情况的只有这两家。
此时,联五等人正在各自的住所里,睡得格外安稳。
美洛迪在豪华别墅的大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
英古利特在客房睡姿优雅,连翻身都保持着绅士风度。
法伊格和欧若拉在花房中沉眠,周围环绕着鲜花的芬芳。
王安瓷和王韵湾在中式小屋卧房平躺,呼吸绵长。
而亚历克斯则守在阿纳托利门前的一把椅子上浅眠,保持着警惕,手边放着那副附魔后的手套。
阳光洒进房间,照亮了亚历克斯安静的睡颜,也照亮了门边那圈已经完全漆黑、仿佛被什么腐蚀过的糯米粉。
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似乎有什么阴影在微微蠕动,但很快就被阳光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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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RPG,火箭推进榴弹的缩写,也被称作“迷你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