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花19
“强烈的集体怨念改变了此地的微观环境?”英古利特观察着周围几近实质化的雾影,语气带着学术探讨的意味,“种花家有似乎有类似的说法,能量场会影响现实。”
最初的那团雾气钻入地面的一道裂缝,不断示意着下方。
“这算破坏公物吗?”法伊格看着地面,略带调侃地问,试图驱散一些过于沉重的气氛。
“事后赔偿赞助商,或者复原就好。”美洛迪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毕竟密室入口都是他暴力破开的。
“我来。”亚历克斯上前一步,蹲下身,指关节在几块地砖上敲了敲,判断了下方的空音范围。
随后,他右手握拳,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猛地砸下。
“砰!”
地面瓷砖和下方薄薄的水泥层应声呈蛛网状裂开,碎块塌陷下去,露出了底下深色的泥土。
紧接着,那片泥土也承受不住压力,向下塌陷,露出了掩藏其下的……
累累白骨。
交错叠压的骨骸,有些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惨烈与绝望。
“天哪……”王韵湾下意识地掩住了嘴,倒吸一口凉气。
王安瓷俯身,小心翼翼地拾起一截小小的指骨,仔细查看了一下骨骼状态和土壤侵蚀痕迹:“埋藏时间……超过十五年了。”他的声音冷肃。
这意味着,眼前的悲剧很可能与近年开始在此地投资建筑的“超越”集团无关,需要追查更早时期的地产开发商。
王安瓷直起身,对王韵湾吩咐道:“给京打电话。我们有大案子要查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决心:“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为何最初要针对扮演村长的人?”阿纳托利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那雾气再次显形,手势带着明显的憎恶。
“村长的剧本……贪婪,无耻,压榨村民……和那个老板一模一样。”
“他的打扮……也像那个家伙。”
比划到最后,它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疑:“伤及了无辜……很抱歉……打扰了你们……”
它们将村长关了起来,并未像常见的灵异故事中的恶鬼那般肆意索命。
即使化为怨灵,它们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善良与克制。
生前,他们该是多么淳朴而坚韧的人?
而那些漠视生命、践踏尊严的获利者,其罪孽远比想象中更为深重。
王安瓷金红色的眼眸中,情绪如熔岩般翻涌,那是源自大地深处的愤怒。
此刻,房间内的雾气浓郁到了极点,无数人影纷纷显形。
能发出声音的,咿咿呀呀地诉说着苦楚;不能的,则无声地哭泣或比划着。
但它们无一例外,都在表达着同一种情绪。
感谢。
它们被困于此地多年,无法沟通,无法触碰,无法申冤,直至阿纳托利的特殊存在引发异变,才让他们得以稍稍干涉现实。
它们又幸运地遇到了决心彻查此事的王安瓷,终于看到了沉冤得雪的曙光。
被金钱与权势掩盖的真相,终有重见天日之时。
它们,或许终于可以安息了。
“感谢您……真的……”
“不知为何……我对您有种天生的信任感……”
“您……究竟是谁?”
最初的那道苍白人影缓缓走近。
王安瓷注视着那空洞的眼窝,平静地、清晰地回答:“我是这片土地的化身,是这个国家的意志。”
那身影僵住了,随即,它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做了一个深深鞠躬的动作。
“原来……是祖国……”
“谢谢您……”
王安瓷伸出手,如同抚摸真实存在一般,轻柔地拂过那干瘪模糊的脸颊,仿佛要拭去那并不存在的血泪。
随即,他后退一步,神色变得无比庄重。
他并未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恢弘而慈悲的力量,在这狭小的密室中回荡,仿佛引动了某种亘古长存的法则:
“渺渺超仙源,荡荡自然清。
皆承大道力,以伏诸魔精。
空中何灼灼,名曰泥丸仙。
紫云覆黄老,是名三宝君。
还将上天气,以制九天魂。
救苦诸妙神,善见救苦时。
天上混无分,天炁归一身。
皆成自然人,自然有别体。
本在空洞中,空洞迹非迹,遍体皆虚空。
第一委炁立,第二顺气生。
第三成万法,第四生光明。”
念诵至此,他周身仿佛有微不可查的金光流转,空气中的阴寒怨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抚平,变得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模糊的雾影,声音变得更加深沉而有力,念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青云回紫盖,以召诸幽魂。
太上降恩泽,普度亡者身。
冤屈伸雪日,业债自有论。
皈依大道前,速往清凉方!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声敕令如同洪钟,掷地有声。
他对对天地法则进行了直接的宣告。
咒文落下的瞬间,并不刺眼却无比磅礴的柔和金光自王安瓷周身弥漫开来,如同温暖的潮水,温和却不可抗拒地包裹住每一个雾影。
光芒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慈悲与净化之力,却又带着国家意志的绝对威严。
光芒过处,雾气如春雪遇阳般渐渐消散、融化。
它们总算被引至应有的归宿。
密室中那令人窒息的怨愤与悲苦也随之冰消瓦解,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宁静,和那处无法磨灭的、深埋地下的证据。
“结束了?”美洛迪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难得地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轻声问道。
“结束了。”王安瓷望向雾气最终消散的地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但我和孩子们后续要做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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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①关于西伯利亚林海中编号模糊的墓碑。
这来自于苏联时期著名的“古拉格”劳改营系统。
在斯大林时代,大量政治犯、富农、少数民族被流放至西伯利亚、科雷马等极寒地区的劳改营。
他们要从事高强度、高危险的伐木、采矿、基础设施建设劳动。
恶劣的环境、超负荷的工作和匮乏的供应导致极高的死亡率。
许多死者被草草埋葬,墓碑简陋或无标识,仅以编号代称,成为系统化压迫与个体湮灭的象征。
②关于第聂伯河畔巨大建设工地里的抗议。
指的是苏联工业化时期的标志性工程,第聂伯水电站。
它是苏联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明星工程”,被誉为社会主义工业化的伟大成就。
但是,它的建设过程同样以高速度、高指标、牺牲工人福利和安全为特征。
为了赶超工期、创造“奇迹”,安全规程常被忽视,事故频发,工人的抗议和健康诉求在“为国家建设做贡献”的宏大口号下被压抑和掩盖。
若以‘集体’和‘未来’之名,将个体视为可以消耗的齿轮。无论是苏联的“共产主义未来”,还是资本原始积累期的“国家利益”,都可能异化为吞噬个体价值的巨兽。
③这章的咒语。
大部分取自《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度亡经文,格局宏大,旨在借助“大道”、“三宝君”等至高力量来安抚和救度亡魂,平息其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