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夏日总爱缠缠绵绵落些雨,清晨的雨丝斜斜织着,将洛府庭院里的青石板路润得发亮。洛韶翎坐在紫藤架下的石桌旁,指尖捻着一方素色丝帕,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身侧的贴身丫鬟桃铃正为她续着热茶。
“桃铃,你听这马车声,”洛韶翎忽而轻笑,眼底盛着暖意,“定是阿鸢又出去买糕点了。”
桃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一辆乌木马车缓缓驶出府门,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朝着城西方向行去。她忍着笑意点头:“是的小姐,二小姐每日这个时辰都要出去,风雨都拦不住。”
洛韶翎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划过石桌上的雨珠:“这阿鸢啊,打小就贪吃,每日早上都要寻些零嘴,也不知今日又要带些什么回来。”
此时城西的花安饴门口,马车刚一停下,店铺檐角的铜铃便被风吹得轻响。洛鸢翎的丫鬟梨花早已撑着把米白色绘桃伞候在门边,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掀开车帘。洛鸢翎扶着梨花的手,一身浅粉罗裙沾了些雨雾,却丝毫不减灵动,脚步轻快地跳下车。
刚掀开花安饴挂着的棉麻门帘,里头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尖叫:“阿鸢!阿鸢!快救我!”
洛鸢翎脚步一顿,定睛望去,只见花醉影正猫着腰往柱子后躲,身后还跟着个眼圈泛红的绿衣姑娘。她挑眉走上前,花醉影便像见了救星似的,迅速躲到她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
“小五啊,”洛鸢翎忍着笑,语气满是调侃,“又惹哪家姑娘伤心了?瞧这阵仗,莫不是你又嘴欠调戏人家了?”
花醉影苦着脸,声音压得极低:“阿鸢,你快帮帮我。前几日这李姑娘来买糕点,我见她生得俏,就多说了两句玩笑话,谁知道她竟当真了,这几日天天来店里堵我,我都快没法做生意了!”
洛鸢翎指尖敲了敲掌心,眼底闪过促狭:“想让我帮你也成,叫声鸢姐姐来听听。”
花醉影脸一垮,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磨磨蹭蹭地开口:“鸢姐姐,快帮帮我吧,再这样下去,我这花安饴都要成她的地盘了。”
洛鸢翎这才笑着走上前,看向那李姑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李姑娘,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花醉影可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人,他欠下的风流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你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心思?”
李姑娘猛地转头,委屈地看向花醉影,眼眶更红了:“花郎,这洛府二小姐,就是你前些日子说的心上人?那我们这几日的相处,算什么?”
花醉影被问得一愣,慌乱间竟脱口而出:“对!洛府二小姐就是我的心上人,我与你不过是玩笑罢了!”
洛鸢翎闻言,眼睛倏地瞪圆,转头看向花醉影,咬牙切齿地小声呢喃:“花醉影,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心上人了?你倒会往我身上推!”说着,她反手从腰间抽出法器——那柄水蓝色似水晶的御灵鞭,鞭身流转着微光,显然是动了真怒。
花醉影见状,连忙上前两步,语气讨好:“鸢姐姐,别动怒啊!我这也是没办法了,你帮我这一次,店里的糕点你随便拿,我免费送你!”
洛鸢翎听见“免费糕点”四个字,握着鞭子的手顿了顿,脸上的凶狠模样瞬间收敛,转而温柔地对李姑娘说:“李姑娘,你也看见了,他心里装着别人,你再纠缠也没用。快些离开吧,以后别再来找他了,不然我这鞭子可不听使唤,伤着你就不好了。”
李姑娘望着花醉影躲闪的眼神,又瞥见洛鸢翎手中的鞭子,终于红着眼眶跑了出去。
花醉影松了口气,刚想开口道谢,就对上洛鸢翎满是“杀气”的眼神。“小五啊,”她似笑非笑,“糕点快给你鸢姐姐包上吧,可别想着耍赖。”
花醉影无奈地摆摆手:“行行行,我的姑奶奶,真是怕了你了。”说着,他转身吩咐伙计,将店里几盒最受欢迎的莲蓉酥、桂花糕打包好,递给梨花。
洛鸢翎接过丫鬟递来的食盒,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调侃:“小五啊,少惹些风流债吧,明日还有任务要做,别到时候误了正事。”
花醉影朝她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才从腰间解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嘴里还嘟囔着:“这丫头,也就糕点能治得住她。”檐外的雨还在下,铜铃轻响,混着酒香与糕点的甜香,在夏日的清晨里漾开。
终于到了赴宴的日子,京城南门的晨雾还没完全散,五道身影已稳稳立在阶前。
萧焰凌依旧是一身惹眼的红衣,衣摆随晨风轻晃,像团燃得热烈的火,在素净的晨光里格外扎眼;裴砚白手持折扇立在旁侧,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抵扇面,墨色衣料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贵气;洛韶翎一袭紫衣裹着身姿,裙摆绣着暗纹,走动时泛着细碎光泽,将她的容貌衬得愈发明艳;洛鸢翎穿了身俏皮的粉衣,裙摆缀着小绒球,跑动间轻轻晃动,腰间丝带下隐约能看见御灵鞭的银穗;花醉影则双手各提个食盒,左边是桂花糕,右边是荷花酥,糕点的甜香混着晨露气息,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人都齐了,那咱们走吧。”萧焰凌扫过众人,语气干脆,转头看向裴砚白,“二哥,直接用阵法把我们传送过去,省得耽误功夫。”
裴砚白却缓缓摇头,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不行。玉华宫那帮人本就心思难测,阵法启动时灵力波动太大,容易惊动他们,咱们还是坐马车过去,低调些。”
众人都明白其中利害,没再多说。很快,一辆装饰雅致的裴家大马车驶了过来,车厢宽敞,雕花窗棂透着精致。五人依次上车,车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晨雾。
刚坐定,花醉影就迫不及待打开两个食盒,桂花的甜香与荷花的清润瞬间漫满车厢:“嘿嘿嘿,我特意带了糕点,路上垫垫肚子。”
洛鸢翎眼疾手快,伸手就抓了块桂花糕往嘴里塞,粉衣袖子蹭到嘴角也不在意。花醉影见状慌忙按住她的手,急声道:“阿鸢,你别吃那么急啊!特别是这桂花糕,不准多吃——毕竟我才是桂花糕的忠实粉丝!”
洛鸢翎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反驳:“就一块……好吃嘛。”
其余三人看着这对欢喜冤家拌嘴,眼底都漫开浅淡的笑意,车厢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些。可笑意未散,几人指尖都悄悄凝了灵力,借着谈笑的空隙,无声探查着车外动静——毕竟是去赴一场不明不白的宴,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马车行驶得平稳,不知过了多久,车外的草木气息突然变了。待马车停下,众人下车一看,眼前竟是一片茂密的玉树林。可刚踏入林子,几人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洛韶翎伸手抚过身旁的古木,指尖灵力探入,脸色愈发凝重:“这玉树林的灵脉……竟然枯竭了。”
裴砚白折扇收了一半,目光扫过林间静止的阴影,淡淡开口:“若是我没猜错,等会儿到了玉华宫,你那御清笛便会亮。”
他话音刚落,马车已载着几人穿过玉树林,前方朱红宫墙渐渐清晰,“玉华宫”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几乎是脚刚踏上宫前石阶的瞬间,洛韶翎腰间的御清笛突然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光芒愈发明显,在她紫衣映衬下格外刺眼。
洛韶翎握紧御清笛,声音沉了几分:“看来这玉华宫,果然暗藏着巨大灵力。”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了玉华宫的飞檐翘角。这座以“仙家道场”之名闻名遐迩的宫殿,白日里还衬着流云霞光,此刻却被沉沉夜色裹得严丝合缝,唯有檐角挂着的琉璃灯,在晚风中晃着微弱的光,映得殿外汉白玉栏杆上的云纹,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冷意。
玄枢卫五人隐在西侧回廊的阴影里,衣袂与晚风擦过的声响都压到了最低。裴砚白握着折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扇骨,目光扫过玉华宫四方——东角的银杏树下,一位青衫修士盘膝而坐,指尖凝着若有若无的灵力,连落叶飘到肩头都未曾睁眼;西角的望月亭里,黑衣修士背对着殿宇,手中长剑斜斜拄地,剑穗垂在青石上,纹丝不动;南角的莲池边,白衣修士临池而立,倒映在水中的身影竟与月色融在一起,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北角的钟楼之下,褐袍修士靠在钟体上,双手抱胸,气息绵长,连钟楼顶端的铜铃都未因他的存在晃动半分。
“四位修士的修为都极高,且气息凝练,显然是常年镇守在此,形成了四方呼应的阵眼。”洛韶翎的声音压得极轻,御清笛还藏在袖中,指尖已触到了笛身冰凉的玉质,“白日里宫主长令修招待宾客时,言谈间满是‘修仙正道’的说辞,可这四方的灵力波动,却隐隐透着股阴寒。”
洛鸢翎攥紧了腰间的御灵鞭,眉梢带着几分警惕:“我刚才绕到殿后时,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像是被什么东西掩盖住了,若不是鞭子对阴邪之气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萧焰凌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他没说话,只是眼底已掠过一丝极淡的红——这是他情绪渐起时的征兆,只是此刻还被强行压着。花醉影则晃了晃脑袋,脚步看似散漫,却悄无声息地往南角挪了两步,醉眼朦胧间,已将莲池边白衣修士的灵力轨迹记了个清楚:“这四位看着像泥塑菩萨,可我总觉得,他们身上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着,只守不攻,倒像是在……等什么。”
裴砚白点头,从怀中取出五张黄符,符纸上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边角还缀着一缕极细的银线:“这是保命符,待会儿若有变故,捏碎符纸即可护住心脉。长令修既能请来四位化神期修士,绝不可能只做‘招待宾客’这一件事,今夜必定有动作,我们且按原计划,分守四方,见机行事。”
几人接过符纸,小心收在衣襟内。夜色渐深,当第一更梆子声从宫外传来时,玉华宫正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长令修一袭明黄色道袍,从殿内缓步走出,他脸上没了白日里的温和笑意,眼底翻涌着贪婪的光,目光扫过四方时,原本盘膝的、伫立的、斜靠的四位修士,竟同时睁开了眼。
“时辰到了,启阵。”长令修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四方修士耳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东角青衫修士猛地抬手,一道青芒射入夜空;西角黑衣修士长剑出鞘,剑尖指向殿宇中央,一道黑芒随之而起;南角白衣修士抬手拂过水面,池水竟逆着往上涌,凝成一道白芒;北角褐袍修士则一掌拍在钟上,铜钟声未响,却有一道褐芒从钟体溢出。四道光芒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光罩,将整个玉华宫罩在其中,光罩上隐隐有血色纹路流动,空气中的血腥味骤然浓烈起来——那是“嗜血阵”,以活人之精气为引,以阵眼修士的灵力为基,能将阵中活人的精气抽离,汇聚到阵眼中央!
长令修站到正殿门前的石阶上,正是血色光罩的正中央。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上,殿内很快传来宾客们模糊的呻吟声——那些白日里还与他谈笑风生的修士、世家子弟,此刻已被阵法困住,意识昏沉,体内的精气正顺着光罩的纹路,化作一缕缕淡红色的气流,往长令修掌心汇聚。
“哈哈哈……百年了,只要吸尽这些人的精气,我就能突破化神期,真正得道升仙!”长令修的笑声带着癫狂,掌心的红光越来越盛,精气入体的瞬间,他的修为气息竟肉眼可见地攀升着。
“动手!”裴砚白低喝一声,五人同时从阴影中跃出。洛韶翎最先动作,御清笛从袖中取出,横在唇边,清亮的笛音瞬间响起——不同于寻常笛音的婉转,这笛声带着凛冽的灵力,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猛地撞在血色光罩上。那些正往长令修掌心涌去的红色气流,竟在笛音中顿住了,像是被冻住一般,悬在半空中。
“嗯?”长令修脸色一沉,转头看向洛韶翎,眼中满是杀意,“玄枢卫?倒是来得正好,省得我日后再去寻你们!”花醉影半边身子斜倚在朱红廊柱上,指尖把玩着寒星针“哟!长令修还认识咱们玄枢卫啊?”长令修抬眼,唇边勾起抹冷峭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是,打你们进这玉华宫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们了。我这小小玉华宫,还能请来玄枢卫赴宴?”
“长令修,你以吸食活人精气来提升修为,这就是你对外宣扬的‘修仙正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得道升仙’?”洛鸢翎踏上前一步,御灵鞭“唰”地展开,鞭身泛着银白色的光,直指长令修,语气中满是鄙夷与愤怒。
萧焰凌的眼底彻底红了,那红色如同烈火,烧得他周身都泛起了淡淡的热浪。他猛地拔出长剑,剑身上瞬间燃起了熊熊赤焰,火光映得他的脸格外凌厉:“阿鸢,少和这无耻之徒废话!这种邪魔外道,杀了便是!”
“赤焰!”随着他一声低喝,长剑上的火焰骤然暴涨,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箭般冲向长令修。洛鸢翎也不含糊,手腕一甩,御灵鞭带着破空声,缠向长令修的手臂——一人一剑,一鞭一火,配合得极为默契,瞬间便将长令修的退路堵住。
长令修冷哼一声,掌心红光一闪,竟硬生生接下了萧焰凌的一剑。火焰撞在红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灵力碰撞的气浪将周围的琉璃灯都震得粉碎。“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拦我?”他手腕一翻,一股强大的灵力推向两人,洛鸢翎和萧焰凌只觉得胸口一闷,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二弟,别硬拼!”洛韶翎的笛音陡然转急,灵力再次加强,死死拦住那些欲要继续流动的精气,“我的笛音只能暂时阻断他吸食精气,却破不了阵法!这嗜血阵的核心在四方的修士,若不杀了他们,阵法不破,所有宾客都醒不过来,长令修也能不断从阵法中汲取力量!”
裴砚白此刻已跃到血色光罩边缘,指尖划过折扇,扇面上的山水图案竟泛起了淡蓝色的灵力。他快速扫过四方阵眼,目光落在正往阵中注入灵力的四位修士身上,当即转头对花醉影道:“小五,玉华宫四个角的修士交给你了!务必尽快解决他们,我需要时间破阵!”
“好嘞!”花醉影眼睛一亮,原本散漫的脚步瞬间变得灵动起来。他踏着醉步,身形忽左忽右,看似杂乱无章,却每一步都踩在灵力波动的空隙里——这是他独有的“醉仙步”,越是看似随意,越难被捕捉。不过几个呼吸间,他已晃到了东角的银杏树下。
青衫修士见他袭来,抬手便要打出灵力,可花醉影的速度比他快了不止一分。只见花醉影猛地咬破指尖,将鲜血往空中一弹,口中低喝:“影来!”三道黑色的影子瞬间从他身后凝出,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形,手中同样握着韩星针,分三个方向扑向青衫修士。
青衫修士猝不及防,只能先挡下正面的花醉影,却没料到影子的攻击同样带着灵力。他刚避开花醉影刺来的韩星针,后背便被一道影子的针击中,灵力瞬间紊乱。花醉影趁机上前,指尖的韩星针精准地刺入他的丹田——“噗”的一声,青衫修士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东角的阵眼瞬间黯淡了几分。
解决了东角,花醉影又如法炮制,晃到了西角。黑衣修士长剑出鞘,剑气凌厉,可花醉影的醉仙步如同风中柳絮,剑刃始终差了半分才能碰到他。趁着黑衣修士换气的间隙,花醉影的影子从侧面袭来,韩星针再次刺入丹田。不过片刻,西角、南角、北角的修士接连倒下,四道支撑血色光罩的光芒,彻底熄灭。
“就是现在!”裴砚白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折扇快速旋转起来,扇面上的山水图案越来越亮,淡蓝色的灵力汇聚成一道光柱。他口中念起咒语,声音清越,带着穿透性:“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
随着最后一个“破”字落下,他将折扇猛地往前一推,蓝色光柱狠狠撞在血色光罩上。原本就因阵眼被毁而黯淡的光罩,在光柱的撞击下,瞬间布满了裂纹,“咔嚓”一声脆响后,光罩彻底碎裂,化作点点血色光斑,消散在夜空中。
阵法一破,殿内的宾客们发出了清晰的呻吟声,意识开始逐渐清醒。而长令修失去了阵法的支撑,修为气息瞬间回落,原本红润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不!我的阵法!”长令修嘶吼着,想要再次凝聚灵力,可洛鸢翎和萧焰凌已再次攻了上来。洛鸢翎的御灵鞭缠住了他的双腿,萧焰凌则抓住机会,长剑带着赤焰,狠狠刺入了他的胸口——“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长令修的身体一僵,眼中的癫狂渐渐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绝望。
裴砚白走上前,折扇点在长令修的眉心,一道灵力注入,彻底封印了他的修为。花醉影也晃了过来,踢了踢长令修的身体,笑道:“还得道升仙呢,现在成阶下囚了吧?”
洛韶翎再次将御清笛横在唇边,这一次的笛音不再凌厉,而是带着温和的灵力,如同春风拂过。笛音传入殿内,那些宾客们原本混乱的意识渐渐平静下来,脸上的苍白也褪去了几分。
夜色依旧深沉,但玉华宫的血腥味已渐渐散去。长令修被玄枢卫用缚灵索捆住,垂着头,再没了往日的风光。
缚灵索泛着冷光,将长令修捆得严严实实,他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宫院里回荡。洛韶翎提着紫衣下摆,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似踩在无形的刀刃上,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直至站定在长令修面前,她才停下脚步。夜色中,她眼底的光一半是玄枢卫执法的严肃,一半是对枉死者的痛惜,连声音都裹着冷霜:“长令修,你可知错?”
这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刺中了长令修紧绷的神经。他猛地抬头,散乱的发丝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先是低低的嗤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竟在空旷的宫院里掀起一阵癫狂的回响。那笑意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讥讽,又掺着几分深入骨髓的伤痛,像淬了毒的冰棱,直直刺向洛韶翎:“错?我何错之有?”
他挣了挣缚灵索,玄铁锁链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却只换来手腕上更深的勒痕。可他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狠了,声音嘶哑得像磨过砂石:“就因为我是低灵根,一辈子只能困在筑基期打转,就该看着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吸灵脉、登高位,轻轻松松就能触摸到我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仙途?凭什么你们生来就能享用灵气,我却要为半分修为,在寒潭边冻得差点丢了性命,在药园里被管事修士随意打骂?”
洛韶翎的眉头皱得更紧,紫衣下的脊背绷得笔直。她见过太多因资质受限而陨落的修士,却从没想过有人会用如此残忍的方式逆天改命。“低灵根从不是作恶的理由。”她往前踏出半步,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就算你修行艰难,也不该用‘嗜血阵’吸食宾客精气,更不该屠尽玉树林的村民、抽干百年灵脉!如今玉树林灵植枯萎,溪边石头都失了灵气,那些枉死的村民连尸骨都没能入土——这些血债,难道还不够给你定罪吗?”
长令修的笑声骤然停了。他盯着洛韶翎紫衣上泛着的淡紫微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可转瞬就被诡异的得意取代。他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讳莫如深的警告,像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灵脉枯竭?你们真以为,凭我一个被缚的修士,能毁了玉树林的千年灵脉?”
夜风突然变凉,卷着他的声音飘得更远:“我劝你们趁早收手,别再查玉树林的事。那背后的势力,可不是你们玄枢卫能惹的——他们能让灵脉枯竭,就能让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都沦为阶下囚!”
“那势力到底是谁?”裴砚白再也按捺不住,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快步上前,扇尖直指长令修的咽喉,眼底满是锐利,“你若如实招来,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可就在裴砚白的扇尖即将触到长令修皮肤的瞬间,长令修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他体内的邪力骤然翻涌,黑色雾气从七窍溢出,竟硬生生冲破了缚灵索的禁锢!“想从我嘴里套话?做梦!”长令修的声音扭曲变形,他盯着洛韶翎紫衣下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恶意,“洛韶翎,告诉你们玄枢卫——再查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闭上眼,周身邪力与灵力疯狂交织,化作一团刺眼的黑芒。裴砚白脸色骤变,大喊“不好”,想冲上去阻止,却被黑芒的冲击力弹开数步。洛韶翎下意识地抬手结印,淡紫色的灵力屏障瞬间撑起,却只挡住了飞溅的碎石——黑芒炸开的瞬间,轰鸣声震得整个玉华宫都在颤。
烟尘散去时,原地只剩一缕烟灰,被夜风一卷,很快消失在黑暗里。洛韶翎站在原地,紫衣上沾了不少黑灰,在檐角琉璃灯的微光下格外扎眼。她望着空荡荡的地面,眉头紧锁,长令修的警告像块石头,沉沉压在心底。
裴砚白收起折扇,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看来,玉树林的事背后,藏着比我们想象中更大的阴谋。”
洛韶翎缓缓点头,抬手拂去紫衣上的灰,目光望向玉树林的方向——那里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就算是再大的阴谋,我们也得查下去。”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那些枉死的村民,这片被毁的灵脉,都不能白受委屈。”
夜风又起,卷着枯叶掠过她的紫衣下摆。琉璃灯的光在黑暗里摇曳,映着玄枢卫五人挺拔的身影,也映着他们面前,那条愈发难走的追查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