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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辞亲赴沧蓝(一)

五耀行

夏末时节,京城里还残留着暑气的余温,晨时的风却已带了几分清爽,街头巷尾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满是鲜活的烟火气。距离“玄枢卫”五人——洛鸢翎、洛韶翎姐妹,还有花醉影、萧焰凌、裴砚白启程前往沧蓝山,仅剩三日。这几日京中百姓常议论起沧蓝山的法术传奇,更让这份即将到来的远行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期待。

  清晨的阳光透过洛府前厅的雕花窗棂,斜斜洒在描金漆木的八仙桌上,将碗中冰镇过的绿豆粥、碟里脆爽的凉拌黄瓜、笼中冒着热气的豆沙蒸糕都镀上了一层浅金。洛修远身着透气的月白常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端着青瓷碗慢条斯理地舀粥,偶尔抬手扇扇手边的竹骨团扇;身旁的苏明蕙穿一身淡粉襦裙,鬓边簪着支成色温润的珍珠簪,指尖还沾着点刚剥好的莲子,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桌对面的两个女儿身上,时不时为她们拨去碗边的碎屑。

  洛韶翎坐于左侧,一身淡黄衣裙衬得她身姿清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筷柄——她素来沉稳,可想到三日后的远行,再瞧着母亲关切的模样,眼底还是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洛鸢翎则明显坐立难安,手里的筷子在绿豆粥碗里轻轻扒拉,往日这个时辰,她早揣着碎银跑到街上,把刚出炉的糖蒸酥酪、凉丝丝的酸梅汤挨个尝遍了,今日却破天荒地守在餐桌旁,连筷子都没动几下。

  苏明蕙最先察觉小女儿的异常,放下银勺时瓷勺与碗沿轻碰,发出清脆声响。她语气满是慈爱:“阿鸢,今早怎么没见你去街上买吃的呀?往日里,你不是总踩着晨光去寻那些新鲜吃食,回来还不忘给我带碗冰镇杏仁酪吗?”

  洛鸢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筷子,脸上挤出个略显尴尬的笑。指尖悄悄攥紧衣角,目光扫过父亲严肃却温和的脸,又落回母亲满是关切的眼眸,喉结动了动才轻声说:“娘,女儿就是想多陪陪你和爹爹。”

  “诶呦喂,”苏明蕙顿时笑了,伸手拍了拍洛鸢翎的手背,指尖触到女儿微凉的皮肤,还特意捏了捏,语气带几分打趣,“什么时候不能陪我和你爹呀?你不每天都陪在我们身边嘛!倒是今天,怎么突然这般黏人了?”

  洛鸢翎被说得脸颊发烫,正想再解释,洛韶翎已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放进苏明蕙碗里,又给洛修远夹了块蒸得软烂的豆沙糕,声音温和如夏末晨风:“爹娘多吃些,瞧你们夏日常忙着打理家事、处理公务,都清减了,得多补补身子。”

  洛修远放下粥碗,视线在两个女儿脸上转了圈,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今天是怎么了?你们姐妹俩突然就献殷勤了,莫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

  这话正好戳中洛韶翎的心思,她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指尖微微泛白。自昨日答应柳承泽起,她就一直在琢磨怎么开口——爹娘素来疼爱她们,从未让她们离开身边半步,如今要去千里之外的沧蓝山修习法术,他们定然会担心。

  深吸一口气,洛韶翎抬眼看向父母,语气尽量放平缓:“爹娘,昨日我和阿鸢,还有花醉影、萧焰凌、裴砚白,我们‘玄枢卫’五人去玉树林查灵脉枯竭的事,机缘之下遇到了沧蓝山的掌门柳承泽。柳掌门看出我们五人都修习过法术,且灵根资质尚佳,便问我们愿不愿意一同拜入沧蓝山,跟着他深入修习术法。”

  洛修远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几分。沧蓝山乃是天下法术正宗之地,多少人求而不得,女儿们本就有法术底子,还能与“玄枢卫”的同伴同行,实属难得。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急切问道:“那很好啊!你们答应了吗?”

  “答应了,”洛韶翎点头,声音轻了些,“柳掌门说,三日后便是沧蓝山收徒的吉时,我们五人要在那天一同启程过去。”

  “哐当”一声,苏明蕙手中的银勺重重落在碗里,绿豆粥溅出几滴,沾在她的襦裙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唇动了动,眼眶微微泛红,看着两个女儿,半天没说出话来——夏末虽不似盛夏酷热,可沧蓝山远在千里之外,法术修习又多有考验,她怎么能不担心。

  洛鸢翎见状,连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安抚:“娘,别担心我们,这不是还有裴砚白、花醉影和萧焰凌那三个家伙嘛!他们肯定能保护好我们,而且姐姐这么聪明厉害,我们‘玄枢卫’五人一直互相照应,再加上咱们本就有法术基础,肯定都会没事的。”

  苏明蕙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两个女儿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熟悉的暖意。她细细看着洛韶翎的沉稳、洛鸢翎的灵动,眼眶越来越红:“诶!你们啊,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娘不是不乐意你们去,就是心里不放心——沧蓝山那么远,法术修习又辛苦,你们五个孩子,要是受了委屈、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说到这里,苏明蕙顿了顿,又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语气多了几分坚定:“可娘也知道,总不能一直把你们栓在身边。你们本就有法术天赋,能去沧蓝山精进,还能与‘玄枢卫’的同伴作伴,是你们的福气。我的两个女儿,可不是娇生惯养的娇气包,都是能扛事的好孩子!”

  洛修远见妻子情绪平复些,便拿起竹扇给她扇了扇风,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哭了。去就去吧,反正还剩三天时间,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把该准备的法器、换洗衣物都备好。再说了,又不是以后就见不到了,不管你们走到哪里,咱们都是一家人,血脉连着呢!”

  洛韶翎见母亲脸色缓和,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她笑着拿起筷子,给母亲夹了块她最爱吃的豆沙糕:“对,爹说的对。娘,咱们先吃饭吧,绿豆粥要温了。等吃完早饭,你帮我和阿鸢选选要带的衣服,你眼光好,选的衣服肯定又舒服又方便修习。”

  苏明蕙抹了抹眼角的泪,点了点头,拿起银勺重新舀起粥来。洛鸢翎见状也松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夹了颗剥好的莲子递到父亲碗里:“爹,你也多吃点,等会儿还要去衙门呢,别饿着肚子。”

  阳光依旧暖融融的,透过窗棂洒在餐桌上,粥香、糕香混着一家人的笑语,在洛府的前厅里弥漫开来。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京郊的裴府便已浸在一片清寂之中。作为传承百年的世家,裴府的青砖黛瓦间透着与生俱来的规整,连庭院里的梧桐都修剪得一丝不苟,枝叶间漏下的晨光落在光洁的石板路上,竟连半点细碎的落叶都寻不见。府中下人往来皆轻手轻脚,说话声压得极低,唯有廊下悬挂的铜铃,偶尔被晨风吹得轻响,才为这清冷的府邸添了丝微的活气。

  裴家世代为官,如今的家主裴昭庭更是身居高位,深得皇帝信任,掌着朝中监察百官的要职。许是常年断案、性情本就严肃,裴昭庭将这份严谨也带进了府中,使得裴府上下始终维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秩序,连寻常世家的热闹气,都比别处淡了几分。

  此时,裴砚白正沿着长廊往兄长裴砚之的院落走去。他身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枚成色温润的玉佩,步伐比往日慢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的纹路,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犹豫。往日这个时辰,他要么已跟着“玄枢卫”的同伴去查案,要么就在自个儿院中修习法术,今日却特意绕路来寻兄长——有些话,他终究还是想先同大哥说。

  裴砚之的院落名为“静思院”,院中有一方小池,池边种着几株荷,夏末的荷叶虽不如盛夏时繁盛,却也透着几分清雅。裴砚白刚走到院门口,便见守在门外的小厮轻声行礼:“二公子。”

  “大哥在里面吗?”裴砚白压低声音问。

  “大公子刚晨读完,正在屋中待着。”

  裴砚白点点头,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洁,一张书案靠窗摆放,案上摊着几本古籍,旁边放着一方砚台,墨汁还未完全干透。裴砚之身着淡蓝色常服,正坐在椅上整理书卷,见他进来,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兄长的关切:“二弟,你怎么来了?你们玄枢卫的事处理完了?”

  裴砚白走到桌旁坐下,指尖攥了攥衣摆,才轻声道:“玄枢卫这几日的事算是处理完了,我来……想和大哥一起用早膳。”

  裴砚之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这位二弟素来爽朗,今日却这般拘谨,定是有事藏在心里。他没点破,只朝门外喊了声:“把早膳端进来吧。”

  不多时,下人便端着食盘进来,将几样小菜、两碗清粥和一碟蒸饺摆上桌。夏末的早膳以清淡为主,凉拌藕片脆爽,酱腌黄瓜开胃,清粥熬得浓稠,蒸饺里包着鲜嫩的虾仁,都是裴砚白平日爱吃的。

  下人退下后,裴砚之拿起筷子,却没先动,而是目光温和地看向裴砚白。见他只盯着碗里的粥,筷子半天没动一下,脸色也比往日沉了些,裴砚之便知自己猜得没错,轻声问道:“二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和大哥说说呗。”

  裴砚白心里一暖。自母亲早逝后,父亲裴昭庭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朝政上,对他们兄弟俩虽也算关心,却总带着几分严厉,少有温情。府中上下,唯有大哥裴砚之,既懂他修习法术时的执着,也知他在“玄枢卫”查案时的热血,更明白他偶尔的脆弱。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粥碗边缘划了圈,才缓缓开口:“大哥,我来其实是想和你说件事。”

  “我就知道你有事。”裴砚之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温柔,“说吧,大哥听着。”

  裴砚白咬了咬唇,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抬头看向裴砚之:“大哥,玄枢卫三日后……便要去沧蓝山了。”

  话一出口,他心里的石头便先落了一半,却还是紧张地盯着裴砚之的反应,怕他会像父亲那样,先问去沧蓝山的利弊,再叮嘱一堆规矩。

  可裴砚之却没多想,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很好啊。沧蓝山乃是法术正宗之地,你和韶翎、醉影他们去了,定能提升修为。你们‘玄枢卫’本就有天赋,再经沧蓝山点拨,日后定能更有作为,也能更好地护住这京城百姓。”

  没有质疑,没有苛责,只有纯粹的为他高兴。裴砚白心里瞬间松快了许多,眼眶微微发热,轻声道:“哥,还好有你在。”

  裴砚之见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熟悉的暖意:“傻小子,跟大哥还说这些。好了,先吃早膳吧,粥要凉了。”

  他说着,夹了个虾仁蒸饺放进裴砚白碗里:“多吃点,三日后赶路辛苦。吃完我去帮你收拾行李,你法术修习用的法器、换洗衣物,还有你爱吃的那几样蜜饯,我都帮你理清楚。缺什么记得和我说,别自己憋着。”

  裴砚白点点头,拿起筷子,咬了口蒸饺,虾仁的鲜混着面皮的软,在嘴里化开,心里也暖融融的。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抬头看向裴砚之:“爹那边……”

  “爹那边我会去说。”裴砚之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你也知道爹的性子,嘴上严,心里还是疼你的。我会跟他说清楚,沧蓝山之行是为了提升修为,也是为了‘玄枢卫’日后能更好地为朝廷效力,他不会反对的。”

  裴砚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他拿起勺子,舀了口清粥,慢慢喝着。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兄弟俩身上,将桌上的饭菜也镀上了一层暖金。

  屋外的铜铃又被风吹响,清脆的声音透过半开的窗扇传进来,与屋内的碗筷轻碰声、兄弟俩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这清冷的裴府,在这一刻,竟也有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裴砚白看着身旁的兄长,心里暗暗想着:有大哥在,就算去了千里之外的沧蓝山,他也不怕了。

  天还未亮透,京郊的禁军大营已响起震天的呼喝声。晨雾裹着铁甲的冷光,萧焰凌身着一身火红劲装,腰间束着玄铁腰带,墨发高束成髻,手中长剑在晨光中划出冷冽弧线——红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更显挺拔,剑招利落干脆,时而直刺、时而劈砍,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势不可挡,剑刃破风的轻响与身上的红相映,竟添了几分浴血沙场的鲜活感。

  他身旁的萧景琰提着长刀,一身墨绿锦袍沉稳内敛,兄弟二人一红一绿并肩习武,一个如烈火燎原般凌厉,一个似苍松扎根般厚重,刚柔相济的模样,让整个军营的铁血英气都更盛了几分。待晨练结束,萧焰凌利落收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将长剑递给身后的亲兵时,红色劲装下摆还沾着些许晨露,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意气风发,脚步轻快地跟着兄长往萧府走。

  萧家世代为将,府中格局本就与寻常世家不同。朱红大门上“护国将军府”的鎏金牌匾在晨光中发亮,门旁石狮子威严矗立;府内长廊两侧挂着历代萧家将领的画像,盔甲鲜明,眼神锐利;连庭院里种的都不是娇弱花草,而是成片松柏,枝干挺拔如持枪佩剑的兵士。下人们往来步履沉稳,说话掷地有声,整个府邸都浸在爽朗英气里,倒与萧焰凌身上的红、手中曾握的剑格外相衬。

  此时饭厅已摆好早膳。护国将军萧砺深身着宝蓝常服,衣料上暗绣着低调的云纹,正坐在主位擦拭佩剑——那是他当年征战沙场的旧剑,剑身虽有细纹,寒光却依旧凛冽,指尖拂过剑刃时,眼底还藏着对往昔战场的追忆。身旁的沈玉澜穿淡紫襦裙,鬓边簪着白玉簪,正给二女儿萧明曦盛粥,动作温柔,眉宇间却藏着曾上战场的飒爽,毕竟是巾帼出身,即便如今居于内宅,也自带股利落气。

  萧明曦坐在右侧,一身浅绿衣裙,手里握着筷子,目光落在窗外松柏上似在琢磨事,指尖还无意识地模仿着握剑的姿势——她自小也跟着父亲兄长学剑,只是父亲总以“女子战场危险”为由,没让她真正上过大阵。见萧景琰和萧焰凌进来,她才收回目光,笑着起身:“大哥,三弟,你们回来了。”

  “嗯。”萧景琰点头落座,萧焰凌则几步跨到沈玉澜身边,火红身影一落座,便让这素净的饭厅添了抹亮色,他嬉笑着拿起筷子:“娘,今早练剑耗了不少力气,我可饿坏了。”

  萧砺深见人齐了,收起佩剑,指了指桌上饭菜,声音沉稳如钟:“吃饭吧。”

  桌上早膳透着武将家的实在——酱肉油亮、卤蛋饱满、杂粮馒头热气腾腾,还有一大碗牛肉汤,香气直往人鼻尖钻。萧焰凌拿起馒头,夹了块酱肉塞进嘴里,火红衣袖随动作晃了晃,狼吞虎咽的模样惹得沈玉澜无奈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

  正吃着,萧焰凌突然放下筷子,一拍桌子,红色劲装的衣角都震得晃了晃,大声道:“我今天要跟你们说一件大事!”

  沈玉澜连忙递过温水,语气带嗔怪却满是疼惜:“小凌啊,别急,先咽完嘴里的东西再说,跟你练剑似的毛毛躁躁。”

  萧焰凌接过水杯猛灌一口,迅速嚼咽干净,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众人,红色劲装衬得他神情更显热切:“三日后,我们玄枢卫就要去沧蓝山了!柳掌门亲自邀我们入山,到时候我们就是沧蓝山的正式弟子,能学顶尖法术!”

  萧家向来有话直说,不讲究“食不言”的繁文缛节,有事儿全家共商是传下来的家风。可萧砺深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下来,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眼神也锐利几分,像极了战场上审视敌军的模样:“什么?去沧蓝山?我不同意!”

  饭厅气氛顿时静了。萧焰凌脸上的笑僵住,火红身影坐直了些,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他知道父亲在意萧家兵权,却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地反对。正要开口反驳,萧景琰先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却坚定:“爹,让三弟去吧。沧蓝山是法术正宗之地,三弟和玄枢卫的同伴本就有法术底子,去了能精进修为。如今京中虽表面太平,暗处却有邪祟作祟,他们学好法术护佑百姓,和咱们萧家领兵保家卫国,本质上是一样的。”

  “是啊爹。”萧明曦也放下筷子,目光清亮地看向萧砺深,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三弟素来喜欢法术,也爱钻研剑与法术的结合,这是多好的机缘。而且玄枢卫有五人同行,洛家姐姐沉稳、裴家公子细心,还有花家公子照应,彼此能互相帮衬,绝不会出事的。”

  萧砺深眉头皱得更紧,将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放,瓷筷与木桌碰撞的声响格外清脆:“去什么去!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当,偏要学那些虚无缥缈的法术!你以为修习法术那么容易?如今能真正学好法术、成大器的有几人?更重要的是,你走了,军中那些跟着你的亲兵怎么办?萧家的兵,日后还得靠你扛起来!”

  沈玉澜见丈夫动了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老萧,话不能这么说。小凌想去就去,孩子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该让他出去闯闯。你忘了?当年你在边关围剿蛮族时,若不是那位法术高人用术法破了敌军的迷雾阵,咱们的兵要多牺牲多少?法术可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她顿了顿,看向萧砺深的眼神里带了点笑意:“你啊就是太固执,萧家是将门,却不是只有带兵打仗这一条路能保家卫国。”

  萧砺深素来最怕沈玉澜的软磨硬泡,被妻子这么一说,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却依旧没松口。萧焰凌见状,连忙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火红衣袖蹭过父亲的宝蓝常服,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爹,你就让我去嘛!军中的差事有大哥在,他比我稳重,比我会领兵。再说了,家里还有阿姐呢!你总说阿姐是女子,战场危险,可娘年轻时不也上战场带兵、舞剑退敌吗?阿姐的剑法比我好,谋略也不输我,让她替我去军中历练,肯定比我做得好!”

  沈玉澜立刻附和:“是啊老萧,也该让小曦上战场了。她自小就跟着你练剑、读兵法,夜里还偷偷研究你的作战地图,早就盼着能像你我一样,上战场保家卫国。你总把她护在身后,什么时候才能让她真正成长?”

  萧明曦也站起身,双手微微握拳,目光坚定地看着萧砺深,语气铿锵:“爹爹!女儿不怕危险,也有信心能做好军中的事,绝不会给萧家丢脸!我还能把剑法教给新兵,让大家多些自保的本事!”

  萧景琰也跟着点头,语气诚恳:“爹,您就放心吧。三弟去沧蓝山,有玄枢卫的同伴照应;二妹去军中,我会寸步不离地护着她,教她领兵的诀窍和战场的忌讳,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这对三弟和二妹来说,都是最好的历练机会。”

  萧砺深看着眼前的儿女——大儿子沉稳可靠,二女儿眼神坚毅如剑,小儿子穿着火红劲装,眼里满是期待与执着,身旁的妻子又在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目光温柔。他沉默了片刻,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笑意:“罢了罢了,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说,我还能不同意吗?小焰是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追求了;我的小曦,也确实该去战场历练历练,咱们萧家的女儿,本就该是舞得剑、保得国的巾帼英雄!”

  这话一出,饭厅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萧焰凌高兴得跳了起来,火红身影晃得人眼亮,一把抱住萧砺深的胳膊:“爹,你太好了!等我从沧蓝山回来,肯定把法术和剑法结合好,到时候帮你守边关!”

  萧明曦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底满是对战场的期待。沈玉澜笑着拿起筷子,给萧砺深夹了块酱肉:“这才对嘛,孩子大了,该让他们自己飞了。快吃吧,菜都要凉了,等会儿还要去给小焰收拾行李呢。”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一家人身上,红色的劲装、墨绿的锦袍、浅绿的衣裙与宝蓝、淡紫交织,饭菜的香气混着欢声笑语,在这英气十足的萧府里漫开。三日后的离别与新征程,此刻都化作了温暖的期待,映着萧家世代相传的热血、剑胆与温情。

  深夜,京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东市的叫卖声、西坊的嬉闹声都渐渐隐了,街面上的灯笼大多熄了,只有零星几家酒肆还亮着微弱的光,连晚风都比白日里温柔了几分。可城西的花府,却还透着暖融融的光——那是寻常小户人家的院落,院墙不高,院内种着几株桂花树,细碎的花瓣偶尔被风吹落,落在青石板上,添了几分清雅。窗纸上映着三人围坐的身影,昏黄的光裹着饭菜香,满是烟火气。

  花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自打花父早逝后,陈柔饴便靠着一手绝好的糕点手艺,在城西开了家糕点铺。大女儿花清禾则凭着多年钻研的医术,在糕铺隔壁开了家小药店;小儿子花醉影虽常忙着玄枢卫的差事,清闲时也会去糕铺帮着打包、收银,或是去药店替姐姐抓药。日子不算富贵,却也安稳踏实,只是一家人各有忙碌,唯有夜晚才能凑在一起吃顿热乎饭。

  此时,厨房里传来碗筷轻响,陈柔饴系着靛蓝布围裙,端着最后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她手上还沾着点面粉——傍晚收铺后,她特意多蒸了笼桂花糕,留着给花醉影当夜宵,这会儿刚把糕放进灶上温着。陈柔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清亮却不刺耳:“菜来咯!”

  饭桌就摆在堂屋中央,桌上已摆好了两菜一汤——翠绿的清炒时蔬、金黄的炸藕夹,还有一碗鲜美的冬瓜排骨汤,都是家常却最暖人心的味道。花清禾穿着一身素白襦裙,刚把药店的账本整理好,见状连忙起身;花醉影也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就要去接母亲手里的盘子:“娘,我来帮你吧!小心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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