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呦喂,我的两个好孩子啊,”陈柔饴笑着躲开,将盘子稳稳放在桌上,伸手拍了拍两人的手背,“娘自己来就行,你们快坐下。这红烧肉刚出锅,烫得很,别烫着你们。”她说着,还不忘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又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白天在糕铺揉面、蒸糕,头发总容易乱。
花清禾和花醉影只好听话坐下,看着母亲解下围裙,在主位上坐定。陈柔饴拿起筷子,先给花清禾夹了块红烧肉:“小禾,你白天在药店里坐一天,盯着药方、给人诊脉,费脑子,多吃点。”又给花醉影夹了块红烧肉:“小影,你跑玄枢卫的差事,总在外头奔波,风里来雨里去的,也得多补补。”
花醉影咬了口红烧肉,满足地眯起眼睛——母亲的手艺是城西出了名的,单说那桂花糕,软绵香甜,桂花的香气能从舌尖飘到心里,每天糕铺一开门,排队买糕的人能从铺子门口排到巷口。他嚼着肉,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陈柔饴,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娘,我的桂花糕呢?你是不是今天忙忘了,没给我留啊?”
陈柔饴闻言,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娘怎么可能忘呢?今天糕铺生意可好了,我做的那五笼桂花糕,不到午时就卖光了。可我特意给你留了一碟,刚收铺就蒸上了,现在在灶上温着呢,等吃完饭就能吃,保准还是软乎乎、甜丝丝的。”
花清禾也放下筷子,眼底带着笑意,打趣道:“小影呀,都这么大了,还是惦记着娘做的桂花糕,跟小时候似的,每次从学堂回来,第一句准是‘娘,有桂花糕吗’。”
“那是!”花醉影挺起胸膛,语气理直气壮,“娘做的桂花糕是全京城最好吃的!城西张记、东街李铺的,跟娘比差远了!再说了,这桂花是咱们院里自己摘的,娘又用蜂蜜调的馅,别人哪有这心思?”
“好好好,就你嘴甜,知道娘的心思。”陈柔饴笑得眼角都弯了,又往两人碗里夹了些肉,“先吃饭,菜都要凉了。你们俩啊,一个忙药店,一个忙玄枢卫,都瘦了,得多吃点肉补补。”
花清禾看着母亲鬓边的几缕白发,心里一软——母亲白天在糕铺站着揉面、蒸糕,一站就是大半天,晚上还要回来做饭,比谁都辛苦。她拿起公筷,夹了块最嫩的红烧肉放进陈柔饴碗里:“娘,你也吃肉。你白天揉面、蒸糕最累,手腕都酸了,最该补的是你。”
花醉影也连忙跟着夹了块肉放进母亲碗里,点头附和:“对!娘,你别总想着我们,你也多吃点。”
陈柔饴看着碗里的两块肉,眼眶微微发热,笑着拿起筷子:“好,好,娘吃,娘都吃。小影有这份心,娘就高兴了。”
一家人边吃边聊,说些白天店里的趣事——陈柔饴说今天有个老主顾,特意从城东赶来买桂花糕,说要给远在江南的女儿寄去;花清禾说今天治好个咳嗽的孩童,孩子母亲还特意送了筐新鲜的梨来,说“花大夫心善,梨给您润润喉”;花醉影则说玄枢卫近日查的玉树林灵脉案有了进展,柳掌门还夸了他们几句。暖黄的灯光照着三人的脸,饭菜的香气裹着欢声笑语,小小的堂屋满是温馨。
吃到一半,花醉影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攥着衣角,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娘,姐,我有件事想和你们说。”
陈柔饴正给花清禾盛汤,闻言动作顿了顿,却没抬头,只是轻声道:“不用说了,我和你姐已经知道了。你要去沧蓝山修习法术的事,对不对?我们都支持你去。”
花醉影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啊?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呀?我还没来得及说呢。”
花清禾放下汤碗,解释道:“今早洛府的丫鬟来糕铺买桂花糕,娘见平时都是洛二小姐亲自来,今天换了人,就多问了一句。那丫鬟性子直,就说你们玄枢卫三日后要去沧蓝山,洛二小姐忙着陪爹娘,没时间出来,才让她来的。你刚刚去给隔壁李大姐送糕点的时候,娘就跟我说了。”
花醉影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即又垂下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你们都知道了呀……还都支持我……可是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走了,谁帮娘看糕铺、帮姐看药店啊?爹去世得早,家里就我们娘仨,要是爹还在,我也不用这么担心你们了。”
陈柔饴放下筷子,伸手拉住花醉影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常年揉面的薄茧,却格外温暖,语气温柔却坚定:“儿啊,你就放心地去吧。我和你姐现在都开了店,生意也安稳,糕铺有老主顾照顾,药店的街坊也都熟,能把自己照顾好。再说了,洛府的夫人和老爷都很照顾我们,上次糕铺的蒸笼坏了,还是洛府的管家帮忙找的木匠呢。你不用为我们操心,好好去修习法术,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花清禾也握住花醉影的另一只手,眼神认真:“小影,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娘的,每天关了药店,就去糕铺帮娘收铺、揉面,你教我的记账法子,我也记得牢。倒是说起爹……”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责,“也怪我,当初要是能早点学好医术,说不定就能把爹的病治好了,也不用让你和娘这么早就担起家里的事。”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陈柔饴将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温柔,“你爹走的时候,你才刚跟着老大夫学医没多久,能认出几种草药就不错了。这些年你一心扑在医术上,为了学好本事,常常看书到深夜,手上都磨出了茧子,你爹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花醉影靠在母亲肩上,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挤出笑容,轻声道:“娘说得对,爹一定会保佑我们都平安的。等我从沧蓝山回来,就帮娘把桂花糕的名气做遍京城,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娘做的桂花糕最好吃!到时候咱们一家人还像现在这样,每天晚上都能一起吃晚饭。”
陈柔饴拍了拍他的背,笑着点头:“好,娘等着。快吃饭吧,吃完娘给你拿桂花糕,再不吃,可就真凉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堂屋,与桌上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映着三人依偎的身影。院里的桂花香从半开的窗扇飘进来,混着饭菜的香、灶上桂花糕的甜,在这城西的小花府里弥漫开来。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京城西城门却已聚起了不少人。晨雾还未散尽,裹着微凉的风,吹得城楼上的旌旗轻轻晃动,而玄枢卫五人——洛韶翎、洛鸢翎、裴砚白、萧焰凌、花醉影,已各自带着行囊,在城门下聚首。他们身后,是前来送别的家人,话语间的叮嘱与牵挂,让这离别时分多了几分暖意。
洛家一行人站在最左侧,洛修远身着藏青常服,苏明蕙则穿了件素雅的浅粉襦裙,两人的手紧紧握着洛韶翎与洛鸢翎的手,目光里满是不舍。洛韶翎身着淡紫衣裙,身姿依旧沉稳,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平和却坚定:“爹娘,你们放心吧,我和阿鸢都会好好的,定会照顾好自己。你们在家也要多保重,别总为我们操心,等我们从沧蓝山回来,再陪你们好好说话。”
洛鸢翎则眼眶微红,她靠在苏明蕙身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娘,马上就要入秋了,秋夜里天凉,你一定要多穿件衣服,可别像上次那样,受了凉又生病。爹,你在官场上处理公务,也要多留心,别太累着自己。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听姐姐的话,不会惹事,还会跟着姐姐好好修习法术。”
苏明蕙点点头,伸手替洛鸢翎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哽咽着说:“娘知道,娘都知道。你们在外,要是缺了什么,就赶紧写信回来,娘给你们寄过去。”
洛韶翎又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个丫鬟——桃铃与梨花,她们是从小跟着洛家姐妹的,做事素来细心。洛韶翎语气严肃了几分:“桃铃、梨花,我和阿鸢走后,你们俩一定要好好照顾夫人和老爷。家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无论大小,都要及时给我们写信,莫要耽误了。”
桃铃与梨花连忙躬身行礼,齐声应道:“是,大小姐!奴婢们定不辱命,好好照顾老爷和夫人!”
另一边,裴砚白正站在裴砚之面前。裴砚之穿着一身墨绿锦袍,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他将匣子递到裴砚白手中,语气温和:“二弟,这是爹昨夜让我带给你的。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一直念着你,这里面是他早年收藏的几块玉佩,说是能安神,你带着在路上用。”
裴砚白接过木匣子,指尖摩挲着匣子上的纹路,眼眶微微发热。他抬头看向裴砚之,轻声道:“哥,谢谢你。你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还要多劝劝爹,让他别总把心思放在公务上,也多歇歇。我房间枕头下面,放了两个小盒子,一个是给你的,一个是给爹的。每个盒子都有两层,第一层是保命符,你们带在身上,遇到危险时会自动起作用;第二层是传信符,若是想给我写信,把信贴在符上,连同信和符一起烧了,我就能收到。哥,你们一定要保重。”
裴砚之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会的。你在沧蓝山,也要好好修习,别挂念家里。”
不远处的萧家人,则是另一番景象。萧砺深往日里是威严的将军,此刻却红着眼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萧焰凌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小凌啊,你这一去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沧蓝山远,修习法术肯定辛苦,要是受了委屈,别憋着,赶紧写信回来,爹去接你!”
萧焰凌穿着一身火红劲装,往日里的少年锐气,在此刻也柔和了几分。他无奈地拍了拍父亲的背,笑着说:“爹,你别哭了,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我又不是去吃苦,是去学本事,等我回来了,还能帮你和大哥上战场杀敌呢!你们在家也要好好的,娘别总惯着爹,大哥多看着点军营的事,阿姐刚上战场,你们也多提点她。”
沈玉澜笑着上前,替萧砺深擦了擦眼泪,又给萧焰凌递了个包裹:“这里面是你爱吃的牛肉干,路上饿了就吃点。到了沧蓝山,记得给家里报平安。”
萧景琰与萧明曦也走上前,萧景琰拍了拍萧焰凌的胳膊:“三弟,好好学,大哥在京城等你回来。”萧明曦则递过一把短剑:“这是我平日里用的剑,你带着,路上若是遇到危险,也能防身。”
萧焰凌接过短剑,重重点头:“谢谢大哥,谢谢阿姐!”
最右侧的花家,陈柔饴正忙着给花醉影的行囊里塞糕点。她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布包,里面装满了花醉影爱吃的桂花糕、枣泥糕,还有几包提神的薄荷糖。陈柔饴一边塞,一边叮嘱:“小影,这些糕点你路上吃,要是不够了,就给娘写信,娘再给你寄。到了沧蓝山,别总想着忙玄枢卫的事,也要好好吃饭,别饿着自己。”
花醉影看着母亲鬓边的白发,心里一酸。他拉过身旁的花清禾,语气认真:“姐,我走后,你一定要照顾好娘,也照顾好你自己。这些年,你为了家里的药店,为了娘,一直没顾上自己的事。我房间床头的柜子里,留了些银子,是我这些年在玄枢卫攒下的,你拿着,要是遇到对的人,就别犹豫,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他又转向陈柔饴,轻轻抱了抱母亲:“娘,你也别总忙着糕铺的事,累了就歇一歇,让姐帮你搭把手。等我回来,就帮你把糕铺的生意做得更好,让你不用这么辛苦。”
陈柔饴拍了拍他的背,哽咽着说:“娘知道,娘都听你的。你在外,一定要好好的。”
花醉影点点头,又抱了抱花清禾,眼眶泛红:“姐,娘就拜托你了。”
花清禾回抱他,轻声道:“放心吧,我会的。”
晨光渐渐驱散了晨雾,城门口的钟声缓缓响起——是时候启程了。玄枢卫五人相视一眼,各自向家人深深鞠了一躬,而后转身,一步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那是三辆宽敞的马车,车厢外刻着沧蓝山的印记,车夫已牵着马,等候在一旁。
洛韶翎率先踏上马车,回头对着家人挥了挥手;洛鸢翎跟着上去,还不忘朝苏明蕙喊了句“娘,记得想我”;裴砚白与萧焰凌也陆续上车,裴砚白还对着裴砚之点了点头,萧焰凌则朝萧家人做了个“放心”的手势;花醉影最后一个上车,他回头看了眼陈柔饴与花清禾,直到马车缓缓开动,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车帘。
马车轱轳驶过青石板路,渐渐远离了京城城门。车外,家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模糊的小点;车内,玄枢卫五人却没有太多伤感,反而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待——沧蓝山的法术、未知的历练,还有彼此相伴的旅程,都在前方等着他们。
夏末的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京城的烟火气,也带着对远方的憧憬。玄枢卫的沧蓝山之行,就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