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内,光线晦暗,空气湿冷粘稠,混合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上官浅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原本素雅的衣裙早已破烂不堪,被暗红与污浊浸染,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痕,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费力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惨白的脸颊上。当看到宫尚角那熟悉的高大身影,如同索命修罗般再次出现在这阴暗之地时,她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昨日那漫长一夜、生不如死的酷刑记忆瞬间席卷而来,让她从骨髓里渗出寒意。
然而,求生的本能和心底那个最大的秘密,让她强行压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恐惧呻吟。她深吸一口带着腥味的冷气,努力想挺直脊背,扯动嘴角,试图再次摆出那副惯有的、楚楚可怜的柔弱姿态,声音嘶哑地开口:“角公子……你终于……”
“我来这里,只想知道你还有多大的价值。”宫尚角根本不给她表演的机会,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直接刺穿她所有伪装。他一步上前,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扼住她的下颌,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迫使她仰起头,对上他那双毫无温度、只有一片漠然杀意的眼眸。
“再作秀,”他凑近她,气息喷在她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残忍,“我不介意直接挖了你这双只会装模作样的眼睛。”
上官浅浑身剧震,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她毫不怀疑宫尚角话里的真实性,这个男人绝对做得出来!在他那冷硬如铁的心肠面前,任何媚术、任何伪装都是徒劳。昨日那毫无缘由、不问口供、只为折磨的酷刑已经证明了一切。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灰飞烟灭。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尖声叫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语无伦次,如同倒豆子般,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我是孤山派的遗孤!当年孤山派被无锋血洗,我侥幸逃生,被无锋带走培养成了刺客!我潜入宫门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寻找机会!”
她急促地喘息着,不敢有丝毫停顿,生怕慢了一秒那手指就会刺入她的眼眶:“我还知道……宫门里除了我,还有一个更高级别的刺客,代号‘无名’!她潜伏得更深,身份极其隐秘,连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谁!我只知道她的存在,这是魍阶以上才知道的绝密!其他的……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角公子,饶了我,我对你还有用!”
“孤山派遗孤……”
听到这几个字,宫尚角扼住她下巴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芒。孤山派,当年也是江湖名门,竟落得如此下场,确实令人唏嘘。这份身世,若是放在平日,或许能勾起他一丝权衡与利用的心思。
但也仅仅是一瞬。
这份迟疑,在他想到躺在角宫寝殿里、苍白脆弱、刚刚从“相思泪”下捡回一条命的唐糖时,便如同被烈焰灼烧的薄冰,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无论她是谁的遗孤,无论她背负着怎样的血海深仇,都不是她可以向唐糖下毒的理由!
动了他宫尚角视若禁脔、不容任何人染指伤害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她,依旧该死。
这一点,从未改变。
不过……宫尚角松开了钳制她的手,任由她如同脱力般瘫软下去,粗重地喘息咳嗽。他后退半步,冷漠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价值已被榨取得差不多的女人,眼底是纯粹理智的、近乎冷酷的盘算。
就这么杀了她,未免太便宜了她,也浪费了她最后这点身份和情报带来的余温。
无名……
孤山派遗孤……
这两个信息,或许还能做些文章。比如,利用她“孤山派遗孤”的身份,做些文章,引蛇出洞,或者……在合适的时机,将她推出去,作为一个吸引火力的靶子,一个交换利益的筹码?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冷酷的利用方案一闪而过。他要的,是让她的死,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既能平息他心头的怒火,又能为宫门、为他清除“无名”的计划,贡献最后一份力量。
“看好她。”宫尚角不再看上官浅一眼,转身,对牢外的守卫冷声吩咐,“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太好过。”
声音落下,他已然迈步离开了这阴暗之地,将上官浅绝望而恐惧的目光隔绝在身后。
如何让这颗棋子,在落幕前跳出最“精彩”的舞步,他需要好好筹谋一番。但无论如何,她的结局,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