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枯井底部,背脊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衣领时仍带着滚烫的温度。
墟渊钥在我掌心发烫,像一块烧红的铁,而它所唤醒的,不只是我体内沉睡的灵体,还有那些不该被触碰的禁制。
血脉在逆流,经脉如被刀割。
我咬牙运转“封脉九转”,一道道灵力自丹田升起,沿着守陵人秘传的路径逆冲九窍,强行镇压那股从地底深处反噬而上的古老力量。
可就在我即将稳住心神的刹那,指尖忽然传来一丝异样——细如发丝的寒意,正顺着血脉悄然上行,直逼神台。
蚀魂丝。
我心中冷笑,却无半分意外。
这钥匙,从来就不是谢无影给我的“信物”,而是他精心准备的毒饵。
他知道我会来,知道我无法抗拒墟渊钥与灵体之间的共鸣,更知道,只要我触碰它,这根以阴冥蛛丝炼成的蚀魂丝便会顺着精血潜入识海,将我变成他破开封印的“活引”。
他要的从来不是盟友。
他是要我成为祭品,在我尚不知情时,便已将命脉交到他手中。
我缓缓闭眼,从袖中取出一片寒玉碎片——那是柳轻语临死前塞进我掌心的遗物,她用最后一丝精血温养了十年,只为等我走到这一步。
寒玉贴上手腕,那根蚀魂丝猛地一颤,仿佛感知到了威胁,竟加速向识海钻去。
“想走?”我低语,指尖凝力,以玉为刀,顺着血脉缓缓刮削。
痛楚如万针穿心,但我没有停。
一缕漆黑如墨的丝线被剥离出来,在玉面上扭曲挣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我喘息着,额发湿透。可还不能停。
柳轻语的血,还残存在这玉片之上。
我咬破指尖,将血与玉相融,低声念出守陵人禁术:“窥渊阵,启。”
地面微震,一圈幽蓝的符文自井底石缝中浮现,交织成阵。
阵心映出的,不是天光,而是浮屠令的背面——那枚谢无影曾“无意”遗落在我房中的令牌。
此刻,其背面浮现出一行血字:
“灯灭者生,灯存者死。”
我盯着那八字,心如寒潭。
灯灭者生——我,本命魂灯已熄,被宗门除名,却活得好好的。
我是“灯灭者”,亦是“生者”。
那“灯存者死”呢?
青岚宗数千弟子,魂灯长明者何其多?为何偏偏是“存灯者”将死?
我闭目回想,忽然一震。
谢无影。
他的魂灯,从未熄灭。
可他常年病弱,气息如游丝,连筑基都勉强,却始终不死。
更诡异的是,那夜在玄阴阁,他将融魄散泼向我时,袖口翻卷的刹那,曾闪过一道金纹——极细,极隐秘,却是守陵人典籍中记载的“续命金线”。
以他人魂魄为薪,燃己残命。
他不是病,他是夺舍之躯残损,靠吞噬他人魂火续命。
而我的魂灯……早已“熄灭”,在宗门记录中,我是个死人。
可正因为“死”,我的魂火反而未被宗门阵法拘束,游离于外,成了最适合他汲取的“无主之源”。
他救我,不是为了对抗凌虚子。
他是要养着我,用我的墟渊灵体温养他的残魂,等我血脉彻底觉醒,再以我为引,点燃那扇通往墟渊的青铜门——而他自己,借我的血与魂,完成真正的重生。
我缓缓睁眼,井底幽光映在瞳中,冷得像冰。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不曾掌握过棋局。
我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活子,以为在查真相,实则一步步踏入他早已布好的局。
可现在……我不再是盲棋。
我收起寒玉,将窥渊阵的痕迹尽数抹去,动作轻得如同落叶拂地。
井外风声渐起,我攀藤而上,身影隐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