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攥着那半截青铜钥匙,冰冷的触感仿佛要将我骨髓冻结。
地下传来的震动愈发清晰,像是被囚禁的巨兽在擂动地心,这是我为自己争取到的唯一喘息之机。
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我转身如狸猫般窜入葬仪堂后方的窄巷。
只要穿过这里,就能抵达守陵族记载的密道入口。
可我刚一拐弯,脚步就猛地顿住。
月光惨白,照亮了巷子深处那口枯井旁的人影。
是青奴。
她像疯了一样跪在地上,纤细的手指在泥土里疯狂抓挠,一遍又一遍地刻画着一个扭曲而古老的符号。
我的心脏骤然收紧,那是守陵族徽的变体,是只有核心族人才知晓的紧急印记。
她听到了我的脚步声,猛地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灼以外的情绪。
她看到我,先是怔住,随即飞快地抬起双手,在胸前比划出一段复杂而急促的手语。
那动作我见过,在母亲遗留的一卷残破手札上,每一个关节的弯曲,每一个指尖的朝向,都分毫不差。
她的手语在说:“母令,护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母令?
母亲的命令?
她怎么会知道母亲的手语?
这意味着母亲不仅活着,而且在失踪后,还在暗中集结力量,下达指令?
青奴,这个我一直以为只是玄冥殿买来的可怜哑女,竟然是母亲安插的棋子?
无数个疑问瞬间填满了我的胸腔,我刚要上前,井里却“咕嘟”一声,翻起一个浑浊的水泡。
紧接着,一截布条悠悠地浮了上来。
那布料我认得,是林晚舟最爱穿的那件月白长衫的腰带,此刻却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布条在水面上缓缓展开,一个用血写成的字,狰狞地映入我的眼帘——逃。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晚舟出事了!
他们抓了晚舟,用这种方式给我传信。
这是陷阱,一个明晃晃的、逼我自乱阵脚的陷阱。
可万一,这是晚舟用生命换来的最后警告呢?
“苏师妹,你根本没死,对不对?”
一个清越又带着几分压抑不住激动情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猛地抬头,只见裴昭一身白衣,静立于屋脊之上,在惨淡的月光下宛如谪仙。
但他手中的罗盘却破坏了这份意境,那根泛着幽光的指针,正不偏不倚地指着我的方向。
他不是碰巧路过,他是专门来找我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半截青铜钥匙,迎着月光。
钥匙表面那行细若蚊足的铭文清晰可见:“钥分阴阳,一启生门,一堕归墟。”
裴昭的目光落在那钥匙上,他似乎想说什么,巷口却响起一阵木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
孟婆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她佝偻着身子,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看透一切的冷光,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以为你是拿钥匙的人?不,你弄错了,你就是钥匙本身。”
她话音未落,一阵更为密集、更为凌厉的破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玄冥殿的守卫,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
这是浮屠的黑衣人,一群行走在黑暗中的鬣狗,他们竟然也来了!
“这边!”裴昭反应极快,从屋脊上一跃而下,伸手将我拽进一旁更深的阴影里。
他将我护在身后,压低声音道:“地宫的震动果然和你有关。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告诉我全部的真相。”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一份执拗到近乎天真的信任。
我的心防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终于吐出了那句藏了许久的秘密:“我不是苏临渊。”
裴昭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我身前的青奴突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猛地扑过来,用她瘦弱的身体将我狠狠推开。
“噗!”
一支淬着幽绿光芒的弩箭,悄无声息地钉入了她的肩胛骨。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
数十道黑影从暗处涌出,将我们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缓步走出,他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葬仪堂里那个终日埋头烧纸、沉默寡言的杂役老刘。
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阴狠与得意。
他缓缓卷起袖子,手腕上,一个狰狞的蛇环印记赫然在目。
“活的钥匙……可比死的有趣多了。”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落在我身上,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青奴倒在地上,鲜血迅速浸透了她的衣衫,那淬了毒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
她大口地喘着气,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充满了不甘与恳求。
毒素已经麻痹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尚能动弹的手,手指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艰难地颤抖着,似乎想写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