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村的夏日,空气里弥漫着暑气和一种…独属于情侣们的甜腻氛围。尤其是今天——七夕。
“所以——”天天拖长了语调,手里摆弄着一只刚刚做好的、看起来有点复杂的机关苦无收纳盒,眼睛却亮晶晶地瞟向正在窗边安静看卷轴的日向宁次,“我们伟大的日宁次大人,今天真的、确定、以及肯定没有任务?连临时召集的预案都没有?”
宁次从卷轴上抬起眼,白皙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那双纯净的白瞳里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他合上卷轴,声音清越:“嗯。已经确认过三次了。凯老师和小李接了长期远距离任务,小李出发前特意用双节棍发誓绝不会中途求救。所以,今天不会有人打扰。”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道:“我预订了村外新开的温泉山庄。据说…今晚那里有祭典。” 他说这话时,视线微微偏开了一点,耳根处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薄红。
“温泉山庄?祭典?”天天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星星,她一下子蹦起来,手里的机关盒差点散架,“真的吗?宁次!你居然会主动提议去这种地方!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真不能怪天天大惊小怪。
她的恋人,日向宁次,是出了名的严谨、自律、甚至有点古板。约会地点通常是训练场、图书馆、或者甘栗甘(后者还是被她硬拖去的)。
所以主动安排温泉度假和七夕祭典这种浪漫行程,就好比纲手大人突然说要戒酒一样罕见。
宁次轻咳一声,试图维持镇定:“只是…恰巧听说环境不错,适合放松。而且…今天是七夕。” 最后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天天憋着笑,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欢呼雀跃地打滚了。她凑近宁次,故意眨眨眼:“哦~只是恰巧啊?那宁次,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比如…和服?”
宁次的耳根更红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嗯。准备一下吧,中午出发。”
——
温泉山庄坐落在木叶村外不远处的山林里,环境清幽,传统的和风建筑依山而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清香。确实是个好地方。
天天换上了一身鹅黄色底缀着茉莉花的和服,头发挽成了可爱的团子头,插着一支精致的珠花发簪,显得活泼又娇俏。她拉着宁次的手,好奇地四处张望。
宁次则是一身深蓝色打底,上面用银丝绣着白鹤的和服,将他挺拔的身形和清冷的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
他被天天拉着,虽然表情依旧淡然,但眼神柔和,任由她带着自己穿梭在已经开始布置祭典摊位的小路上。
“我先说好哦,今天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天天从袖袋中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这是我刚刚想到的计划...”
宁次看着天天兴奋地列举行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都听你的。”他说。
被天天拉着穿过人群,宁次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兴奋的侧脸。
半年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女孩走到一起。天天的直率和热情像一束阳光照进他曾经封闭的内心,让他学会了再次敞开心扉。
——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筛成碎金,洒在缘侧晾着的苹果糖上。
苹果糖的糖壳晶莹如红宝石,天天正踮脚对着檐角的风铃调整糖球角度:“看!透过糖能看见彩虹哦——”伸出手的同时,和服袖口滑落时露出系着短册笺的腕绳——浅黄色的结绳下,墨迹写着“愿得一人心”。
宁次盘腿坐在蔺草席上,看着着糖浆里凝结的气泡,又看着身旁恋人的笑颜,嘴角不可察觉地向上翘了翘。
天天突然把苹果糖转过来:“第一口要给喜欢的人吃。”天天眨着眼睛递过来,笑颜如画。
宁次低头咬破糖壳时,冰糖碎裂声惊起了竹帘外的夏蝉。
太甜了,甜得舌尖发麻,却看见天天突然凑近,鼻尖沾着一点亮晶晶的糖屑:“骗你的啦,第一口是我吃的,咬掉了最上面的糖块,没发现吧,嘻嘻……诶!”
宁次突然把苹果糖转了个面,精准咬在她残留齿痕的位置。
苹果的酸味漫上来,混着融化的糖浆在唇齿间交织,还有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出门前天天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廊下涌泉竹筒叮咚敲响,惊得两只凤蝶从桔梗丛中翩跹而起,翅膀拂过天天绯红的耳垂。
“明年……”宁次望着她睫毛上跳跃的阳光轻声说,“还要一起来。”
天天噗嗤笑出声,将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糖转起来。
糖球在午后的光线下变成旋转的万花筒,映出远处群山绵延的轮廓、廊下晾着的七夕竹枝、以及两人依偎在糖壳上的模糊倒影。
温泉蒸汽在山谷间升起柔软的纱幕,整个世界都浸泡在蜂蜜般的阳光里。
当第二枚竹筒叮咚敲响时,天天悄悄把写着愿望的短册笺系在宁次腰后的绳结上。
墨迹未干的“白首不相离”贴着宁次深蓝色的浴衣,像一只停驻的凤尾蝶。
——
午后的金鱼摊前浮动着细碎光斑,数十只彩陶碗在木槽里打着转。
天天跪在青石板边,鹅黄色和服下摆浸在浅水中,洇开深色的云纹。在她第三次纸网破裂时,宁次忽然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
“看水纹。”他声音比风铃还轻,白眼倒映着游鱼的鳞光。
纸网倾斜的刹那,一尾红白相间的金鱼自投罗网,圆滚滚的身子撞破水面时溅起彩虹般的水珠。
天天咯咯笑起来,簪子上的琉璃穗子擦过宁次下颌:“日向家的瞳术原来还可以用来看金鱼转圈圈呀?”
在宁次在摊主前结账刚刚捞的金鱼时,隔壁摊位的玻璃风铃正叮咚作响。
天天踮脚去够那只坠着金鱼形状的江户风铃,和服腰带上的蝴蝶结随之摇晃。
宁次付完帐走到天天身边,伸手取下风铃,指尖无意碰到檐下悬挂的其余风铃,霎时摇碎了满廊的清凉音符。
“要买配对的那个吗?”店主老婆婆笑着指向另一只坠着一只小金鱼的风铃。
“好哦!”天天拿着小钱包掏钱,宁次拎着风铃上的细绳仔细端详,风铃下坠着两只一红一黄的小金鱼,两只风铃在廊下轻轻相碰。金鱼形状的玻璃铃舌撞上白纹琉璃,发出比苹果糖碎裂更清甜的声音,像是为这个夏天带来了不一样的清凉。
——
暮色像浸了水的和纸,将温泉山庄温柔包裹。
回到两个人预定的小木屋,小小的露天汤池蒸腾着乳白色雾气,竹篱笆上爬满的夕颜花垂落在柔软藤蔓上,恰好拂过天天浸在水中的发髻。
宁次靠在青石边,肩头落着三片绯红的花瓣。他看见蒸汽在天天的睫毛上凝成细碎水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坠入泉水——像极了上午破裂的糖壳碎屑。
远处竹筒在泉水中叮咚敲响时,天天忽然递给了宁次一块鹅卵石,上面用水渍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爱你”。
“泉水变的魔术哦。”天天笑得比水面晃动的夕阳还碎。宁次低头时发现自己的倒影正与她重叠,染着霞色的温泉水波温柔地环住他们相抵的膝盖。
暧昧旖旎……
——
暮色如同浸透茉莉花的温水,将温泉山庄温柔地包裹起来。天际残留的最后一缕橘粉被靛蓝徐徐吞没,檐角陆续亮起竹编灯笼,在石板路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天天倚在山庄门口的朱漆栏杆前,和服袖口垂落的流苏随风轻晃,发间插着的簪子荡着一颗颤悠悠的琉璃。
“差不多该回家了。”宁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晚风更轻地落在她耳畔。
他穿着那件深蓝和服,袖口隐约沾着温泉的硫磺气息,白眼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两弯清冷的月。
天天没有回头,目光追随着远处山谷间升起的第一发试探性的星火:“可是烟火大会才刚刚……”话音未落,一簇金光突然蹿上夜空,砰然绽成一朵花的形状。
流火坠落的瞬间,她看见宁次眼底映出斑斓的花火,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彩将他素来清冷的瞳孔染得异常温柔。
第二发烟火升空时,他向前半步与她并肩。刚泡完温泉,青竹的清新气息混着苹果糖的甜香淡淡飘来——是白天她硬要他尝的那颗糖残留的味道。
宁次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垂在身侧的手背,温泉泡得微红的皮肤相触时,两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我是说,”又一道烟火炸响的间隙,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晚风,“回木叶之后,要不要来日向家?”
漫天星河仿佛骤然倾泻而下。天天猛地转头,发簪上的琉璃因为突然到来的动作幅度而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见宁次耳根在远处烟火明灭间泛着红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和服搭扣——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诶?等等、现在说这个……”天天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连环烟火淹没。
金菊与银柳接连不断在夜空中绽放,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宁次的白眼始终认真地看着她,仿佛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底排练过无数次。
“日足大人前日来信了。”他稍稍提高声量,字句伴着烟火升空的呼啸声,“说想见见你。”说罢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素白的缎子上绣着日向家的族纹。
天天接过时发现里面装着几片晒干的竹叶,散发着淡淡的竹叶清香。
“这是?”
“日向家庭院的竹叶。”宁次转头望向又一轮升空的烟火,侧脸被镀上流转的金边,“上次你说喜欢那片竹林的声音。”
天天捏着锦囊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三个月前的任务汇报后,自己无意间提起在日向家外围执行巡逻任务时,听见风吹过日向家竹林发出的沙沙声,像极了小时候妈妈哄睡时摇动的铃铛。
原来他连这样的细语都记得。
烟火突然停歇,短暂的寂静中山谷传来夏虫的鸣叫。温泉蒸汽在夜色里蜿蜒升腾,将远山的轮廓晕染得如同水墨画。
宁次的声音在这片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不需要现在答复。只是……”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字句,“只是想着若你愿意,回去的路上可以顺道买些见面礼。”
廊下风铃忽然叮咚作响,老板娘端着茶点经过,笑眯眯地给他们留下一碟白玉团子。
天天捏起一个,糯米粉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她想起苹果糖碎裂时他微红的耳尖,白天捞金鱼时宁次握住她的手的触觉,想起风铃摊前他认真拎着绳结等她的侧影。
“日向家的规矩……”天天小声开口,团子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我可能不太懂……”
“不需要懂那些。”宁次斩钉截铁地打断,又放缓语气,“你只需要是天天就好。”
夜空再度被照亮,巨大的环状烟火笼罩着温泉山庄。
在明灭的光影中,天天看见宁次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新的短册笺,墨迹随着光线变化隐约可见「常伴」二字。
她忽然想起清晨在神社抽到的签诗——
“青鸟衔竹叶,良缘自天成。”
最后一批烟火开始接连升空,将整个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宁次忽然向她伸出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月光石项链——和宁次平时佩戴的护身符配对。
天天接过项链时,触感温润如同泪滴。她忽然踮起脚尖,发间的琉璃簪子擦过宁次的脸颊:“回去的时候,我想给日足大人带温泉山庄的竹叶茶。”她的眼睛亮过所有烟火。
最后一发烟火在夜空绽开,金色的光雨缓缓坠落。宁次唇角扬起罕见的柔软弧度,白眼映着漫天流火与她灿烂的笑颜。
远处传来祭太鼓的声响,廊下的七夕竹随风轻摇,系着的短册笺翻飞如蝶。
“好。”他轻轻握住她捏着挂坠的手,琉璃的微光从交叠的指间漏出,“都依你。”
夜风拂过温泉氤氲的水面,带来远处祭典的歌声和竹叶的清香。两只风铃在廊下轻轻相撞,发出比烟火更悠长的清音。
让你走进我心里这条路,早已一路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