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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命名万物

中华始祖

女娲所创造的人族,在渭水之畔的聚落日渐扩大,炊烟袅袅,嬉闹之声不绝于耳,显露出一派勃勃生机。然而,在这繁荣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困境。这些新生的人类对周遭世界的认知,几乎仍是一片未开的混沌。

他们仰望天空,看到电光撕裂苍穹,听到雷鸣震响乾坤,只会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简陋的居所内,认为那是无可名状的天神之怒。风吹过山林,带来骤雨或寒意,他们只能被动承受,无法理解其来由与规律。面对连绵的山川、繁盛的草木、形态各异的飞禽走兽,他们心中大多只有两种原始的反应:模糊的恐惧,或是单纯的食欲。那株结着红色果实的植物与另一株结着黄色果实的植物,在他们眼中或许并无区别;那只啼鸣婉转的鸟儿与那只发出刺耳叫声的鸟儿,都只是“会飞的肉食”。他们无法清晰辨识,更无法有效地彼此沟通所见所闻,所有的表达都依赖于含混的发音、急切的手势和模糊的意象传递,信息的损耗与误解无处不在,严重阻碍了经验的积累与族群的协作。

伏羲静默地行走 ,他那双能洞悉宇宙规律的眼眸,清晰地看到了这个看似热闹的聚落所面临的认知局限。他看到一個孩子因追逐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而误入有毒的瘴气区域,却无法被同伴准确警告;他看到人们因无法区分可食用的块茎与有毒的蘑菇而遭受痛苦;他看到雷雨来时,整个聚落陷入无谓的恐慌,而非有组织地躲避。一种深沉的责任感在他心中涌动。文明的火种已被女娲点燃,但这火种需要秩序和工具才能燎原,而非在混沌中摇曳不定,最终熄灭。

一日,旭日初升(虽无日后那般明亮的太阳,但混沌中的能量潮汐已有明暗交替的规律),金色的光芒勉强穿透薄雾,洒落在聚落旁的一处高岗上。伏羲立于山岗之巅,银发与蛇尾仿佛披上了一层霞光。他并未呼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安的威严与智慧。很快,好奇的人们渐渐聚拢过来,环绕在他身边,仰望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依赖、敬畏以及未开化的懵懂。

伏羲目光扫过众人,然后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高空。众人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一个黑点正在苍灰色的天幕中盘旋翱翔。那生物有着宽阔的翅膀覆盖着褐色的羽毛,尖喙利爪在微光中闪烁寒光,姿态矫健而自由。

所有的人都见过这种生物,有的甚至目睹它俯冲掠走跑散的小兽。他们心中对其有一个模糊的、夹杂着恐惧和羡慕的混合印象,但无法表达。

伏羲平和却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如同拨动了天地间无形的琴弦,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甚至直接叩击他们的心扉:

“观其形——翼展而翔,居于高天;察其性——目光锐利,爪牙锋锐;摹其声——”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捕捉那穿透云霄的短暂唳叫,“其鸣曰——‘鹰’。”

他发出的那个音节短促、清晰而有力,仿佛本身就带着一种锐利和高远的气息。

“鹰——”

人群中最聪明的几个下意识地跟着念诵,尝试模仿那个音节。

“鹰——”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声音从迟疑变得肯定。

“鹰!”

刹那间,神奇的变化发生了。那种一直在他们头顶盘旋、让他们感到莫名压迫的模糊飞影,在他们的集体意识中骤然变得清晰、具体!它不再是一个无法言说的神秘存在,而是有了一个专属的、贴切的称谓!这个称谓如同一个精准的坐标,将关于这种生物的所有零散感知——它的形态、它的习性、它带来的感觉——全部收束、归类、固定下来。恐惧并未完全消失,但已转化为一种具名的敬畏。他们知道了它是什么。

伏羲的目光继而转向远方大地。一头庞然大物正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稀薄的雾气,长鼻挥舞,踏地之声沉闷如鼓。

“其形庞然,如山移动;其足踏地有声,震动四方;其性温和而力大,可为‘象’。” 伏羲再次阐释,并给出了命名。

“象——”

人们再次跟读,声音中充满了发现的惊喜。

当他们念出这个字时,那巨兽的形象也立刻从“巨大的、会动的食物或威胁”变成了一个拥有独特身份——“象”——的存在。它的庞大不再仅仅是压迫感,更添了一份可被认知的实在感。

伏羲看着众人眼中闪烁起的理解之光,知道通往智慧的大门已经被推开了一道缝隙。从此,他开始了伟大的“命名”工作。这并非随意贴标签,而是一项神圣的、揭示万物本质的壮举。

他不再局限于聚落附近,而是行走于广阔的天地之间。女娲则守护着聚落,确保孩子们在他离开时安然无恙。

伏羲仰观天象:他指那至高无上、覆盖四极的苍茫为“天”;指那承载万物、敦厚稳固的下方为“地”;称那聚散无常、变幻莫测的水汽团为“云”;呼那流动不息、拂过万物的气息为“风”。他命名“日”与“月”(尽管此时它们的光辉尚被混沌遮掩,但其运行的规律已被伏羲感知),命名“星”辰,命名“雷”“电”“雨”“露”。每一个名字,都凝聚了他对天体运行、气象变幻的深刻洞察。

他俯察地理:他为高耸连绵的土石之躯命名为“山”;为凹陷深幽、汇聚水流之道命名为“川”与“河”;为低洼积水、滋养生命之处命名为“泽”与“湖”;为平坦开阔、可供居住之地命名为“原”。他分辨“石”之坚硬,“沙”之细微,“土”之肥沃。

他近取诸身:他让人们认识自己的“头”“手”“足”,区分“目”视、“耳”听、“口”言、“心”思。

他远取诸物:他为“草”“木”“花”“果”命名,区分“稻”“黍”可食,“荆棘”刺人。他为“鱼”游于水、“虫”潜于土、“鸟”翔于天、“兽”走于地命名。他仔细分辨“虎”之威猛、“鹿”之敏捷、“牛”之敦厚、“羊”之温顺。

每一个名字,都不是随意为之。是伏羲以其超凡的智慧,洞察该物最核心的本质后,以其形、其声、其性、其用,高度凝练而成的概括。当他将名字赐予人类,人类便通过这个名字,瞬间共享了伏羲对事物本质的理解。

当人类学会并使用这些名字时,一场静默的革命在他们的意识中发生了。模糊的恐惧被清晰的认知取代;无形的混沌被有序的类别划分;孤立的现象被关联的知识网络所连接。

他们可以准确地告诉同伴:“小心山那边的‘虎’!”而非发出含糊的咆哮和恐惧的手势。

他们可以交流:“去河边用‘网’捕‘鱼’。”而非笨拙地模仿游泳和咀嚼的动作。

他们可以记载:“‘雷’响之后,‘雨’将至。”从而开始尝试预测和准备。

语言,这把由伏羲锻造的无形钥匙,逐渐开启了人类理解世界、进行更复杂思维与交流的大门。世界在人类的集体意识中,第一次变得脉络分明,清晰可辨。知识的积累和传递成为了可能,文明的基石,于此悄然奠定。伏羲的命名,如同在混沌的黑暗中投下无数光点,最终将连接成照亮人类前进道路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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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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