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
慕容云泽,或者说现在的“幽灵”,正身处于血镇西区那庞大如迷宫的排污管道网络中的一个废弃维修站里。
这里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巢穴,也是一个隐秘的联络点位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头顶上方的管道不时传来隆隆的水流声,像是这座罪恶都市沉闷的心跳。
维修站不大,但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张从废品堆里捡来的金属桌上,摆放着一台经过改装的便携光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西区地下管网图。
旁边,散落着一些保养得油光发亮的工具、几支一次性注射器,以及那柄由孤狼留下的、刀刃漆黑的蝎尾匕首。
他赤裸着上身,一道道新旧交错的伤疤在他精悍的肌肉上交错,最显眼的还是脸上那道从眼角延伸至下颌的狰狞疤痕。
他正对着一面破碎的镜子,用医用酒精棉仔细地擦拭着脸上的伤口。冰凉的刺激感让他更加清醒。
铁锈巷的“首秀”已经过去三天。
他知道,张峰的网已经撒开,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搜寻着一个名为“幽灵”的影子。
但他毫不在意。第一步——展示武力,已经完美达成。现在,是时候开始第二阶段的计划了。
他需要向张峰展示另一件比单纯的暴力更有价值的东西:头脑,以及……一种远超凡人的思维能力。
这是孤狼留给他最宝贵的遗产,那场换脸手术远非表面那么简单,它唤醒了他身体里潜藏的某种力量,孤狼称之为——“序列七血卫”的觉醒。
他闭上双眼,整个世界的形态在他的感知中彻底改变。嘈杂的声音和斑驳的光影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个由无数搏动光点和流动线条构成的领域。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生命的心跳;每一条线条,都是他们体内奔腾的血液。
这是“血感”,序列七血衛最基础也最核心的能力。
他将意识沉入这片血的海洋,锁定了光脑上那条运输路线。他能“看”到路线上稀疏的巡逻人员,能“感受”到他们平稳的心跳和血液流速,判断出他们的警惕程度。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路线图上的一个瓶颈——齿轮窄桥。
他站起身,只带上了那把标志性的蝎尾匕首。序列七的能力,便是他最好的武器。他将兜帽戴上,那张布满疤痕的脸隐入阴影之中。
他是幽灵,今夜,将再次起舞。
齿轮窄桥,在月光下像一具巨大的钢铁骨架。
一辆运输货车正缓缓驶上铁桥。驾驶室里的两名护卫,车厢里的三名护卫,他们的心脏搏动在幽灵的“血感”领域中,如同五团清晰的烛火。
幽灵早已潜伏在桥下,如同附着在钢铁骨架上的阴影。他开启了血卫的另一项能力——“潜息”。他主动控制着全身的血液流速,将心跳降至每分钟不足十次,体温也随之降低到与周围的钢铁几乎一致。在这种状态下,他就是一个“死物”,任何生命探测设备都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就在货车行至桥中央,速度最慢的瞬间,他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沿着桥梁底部的钢梁,如同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攀爬到了车厢底部。他的手指如同钢爪,牢牢扣住金属的缝隙。
他将耳朵贴在车厢底板上,通过“血感”精准地“看”到车厢内三名护卫的位置和姿态。他甚至能感受到其中一人因为紧张而加速的血液流动。
他没有强行破门,而是找到了车厢底部的液压管线。他抽出蝎尾匕首,那漆黑的刀刃仿佛能吸收光线,精准地切开了一个不起眼的阀门。高压液体瞬间喷出,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车厢的密封系统随之出现了短暂的压力失衡。
与此同时,幽灵用匕首的末端,轻轻敲击了车厢的特定位置,发出三声极有规律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响。这是血镇内部巡逻队的紧急联络暗号,代表“外部威胁,保持静默”。
车厢内的护卫果然上当了。他们瞬间紧张起来,屏住呼吸,误以为外面有另一队人马在处理情况。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这一瞬间,幽灵已经攀上了车头。
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驾驶室一侧,车内的护卫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幽灵的手掌已经贴在了车窗上,一股无形的震动透过玻璃传了进去。
“血震”。
通过控制自己血液的微小震动频率,引发共振,直接作用于目标的神经系统。驾驶员和副驾驶只觉得大脑一阵嗡鸣,眼前一黑,便瞬间失去了意识,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呻g吟。
解决了车头,车厢内的三人已是囊中之物。他如法炮制,轻易地将剩下的三名护卫全部震晕。
他没有杀人,只是将这五人扒光了衣服,用绳索绑在桥边栏杆上。这是一种羞辱,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拿走了三分之一最关键的药剂,藏匿在预先找好的隐蔽夹层里。
最后,他回到驾驶室,从怀中取出一枚崭新的医用手术刀,用力将其插入座椅的正中央。
做完这一切,他跃下桥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高塔顶层,张峰的办公室。
气氛压抑。几名安保头目垂首肃立,桌上摆放着那枚手术刀。
“五个人,全部是神经性昏厥,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一名手下颤声报告,“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痕迹,就像被鬼魂拂过一样。”
张峰拿起手术刀,脸上带着病态的欣赏。“他没有杀人,只拿走了关键的药剂,还公开羞辱我们。他在展示肌肉,更是在展示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走到窗前,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我已经派出了‘夜刃’,在所有关键节点设下埋伏,并且配备了最先进的生命探测仪。我倒要看看,这个‘鬼魂’,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有心跳。”
然而,幽灵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两天后,“夜刃”小队一无所获。张峰却接到了地下钱庄老板“金爷”的咆哮。金爷的秘密储藏室被潜入,所有特供血液被掉包。
调查结果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储藏室的警报系统、红外感应、甚至微波探测仪,都没有任何记录。对方就像一团没有温度、没有实体的空气,穿过了所有防御。
而在储藏室中央,留下了一支被折断的注射器。
“他知道我的客户名单……他甚至知道金爷那个连我都只去过一次的储藏点……”张峰手指敲击着桌面,兴奋取代了所有的阴沉,“他不是在躲避我的探测仪,他是……能让探测仪失效。这已经不是普通刺客的手段了。”
办公室里的下属们从愤怒变成了恐惧。这个幽灵,神出鬼没,拥有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张峰却笑了。他下令,撤回所有人手。
“大人,为什么?”夜刃队长,一个脸上有着蝎子纹身的冷峻男人,不甘心地问道。
“你们以为他在挑衅我吗?”张峰走到巨大的西区地图前,“不,你们都错了。铁锈巷,是他的‘武力’展示。而这两次,是他的‘能力’展示。他不是在毁掉我的生意,他是在告诉我,他拥有一种能无视任何物理防御的渗透能力。他在告诉我,我的所有秘密,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这是一场面试。”张峰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黑水码头,“一场我从未见过的,最狂妄,也最精彩的面试。”
他转过身,眼中是猎人锁定稀世珍兽时的狂热。“他不想被我找到,他想让我主动去‘依赖’他。既然如此,我就给他一个天大的机会,也是最后一道考题。”
“传出消息。”张峰的语气变得冰冷而果断,“三天后的午夜,我会在黑水码头,和东区来的‘蝰蛇’交易一批‘原液’。把这条消息,想办法‘不经意’地,泄露出去。”
下属们脸色剧变。
“大人,不可!”夜刃队长急忙劝阻,“‘原液’是我们最重要的战略物资!而且蝰蛇心狠手辣……”
“闭嘴。”张峰打断了他,“我当然知道。所以,这既是给那个幽灵的机会,也是给他设下的陷阱。我会告诉所有人,我在码头布置了最新型的‘血能探测矩阵’,任何拥有异常血液能量的生物靠近,都会触发警报。”
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这只是一个陷阱,用来测试他是否真的能洞悉一切。我想看看,面对一个针对他能力的陷阱,他是会选择退缩,还是能看穿我的虚张声势,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肉叼走?”
“这场猫鼠游戏,该进入最高潮了。”
消息迅速传开。
而在那个潮湿的地下维修站里,幽灵看着光脑上汇总的情报,特别是那条关于“血能探测矩阵”的警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闭上眼,再次张开“血感”领域。这一次,他将感知延伸到极致,笼罩向遥远的黑水码头。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码头区域人影绰绰,血液流动清晰可见,但那所谓的“探测矩阵”,却是一片虚无,没有任何能量反应。
一个拙劣的谎言。一个幼稚的心理战。
张峰在试探他能力的边界。
“你的面试,我接了。”
幽灵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再无一丝波澜,只有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绝对冷静。他站起身,将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用黑布盖好,隔绝了最后一丝温暖。
再次面向黑暗的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酷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