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消融,春光乍现,路边嫩绿的草早早冒尖,小小的野花藏匿在其中,充满生机春天来了。
大街小巷都有行人,惹人注意的是一户人家,货拉拉停在门口,像是搬来这里入户,事实也的确如此,户主姓祝,带着妻女搬到了这个地方。
在他们对面是破旧的棚户区,在小巷深处小男孩蜷缩在垃圾桶旁边,低矮逼仄的屋内是谩骂声,他的父亲又喝酒了,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得快点跑,不然就是遭受一顿毒打。他的穿着单薄,身上的衣服宽大,这是妈妈离开前给他买的,妈妈唯一给他留下的东西,嗯…他也被留下了。他好冷,皮肤被刮得发红发僵,嘴唇发白,这里满目疮痍永远都不会有阳光渗入,他的目光望向街道对面,哪里有阳光,看着好温暖呐,他的眼睛缓缓闭上,眼皮下垂,“你不冷吗?”小女孩穿着精致,怀里抱着个熊娃娃,和这里格格不入,贺渠抬头,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小脸红扑扑的,贺渠对上女孩的眼睛感到羞愧和自卑,他垂下头没有说话,“嗯?初次见面,我叫祝好,你呢?”,祝好蹲下身歪着头跟他对视,“贺渠”,贺渠吸了吸鼻涕,头埋的更低了,“哦哦,贺渠你好呀”祝好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贺渠自母亲离开从未见过有人对他笑,在棚户区他见过最多的就是怜悯和轻蔑的眼神,“嗯…这个送给你吧”,祝好思索了会儿,伸手取下脖子上的红色围巾,湊近贺渠给他围系起来,贺渠愣住,围巾温暖和香甜的气味让他迟钝,再次和祝好对上眼神,他透过她的眼看见了自己,满脸通红的自己,“你脸好红啊,生病了吗?”,祝好暖呼呼的小手摸上他的额头,一脸认真的表情,“有点烫啊,你等着我去我家给你拿点药”,祝好跑向对面,贺渠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摸向脖子上的围巾,软软的和她的手一样,她从光里走来把温暖带给他。“小兔崽子死哪去了?”暴躁粗烈的声音在狭窄的小巷回荡,贺渠身躯一震,站起来把围巾取下,无数寒风钻入他的脖颈,密密麻麻的痛,片刻的温暖好似梦,他把围巾折放好,小心翼翼放在干净的地方,转身走了。祝好拿着药回来,发现那个男孩不在了,地上是她送给他的围巾,祝好环顾四周,周边的建筑物因为没有太阳的渗入是显的灰暗,苍苔遍布,祝好感到害怕,她壮着胆子喊出声,“贺渠”,无人应答,祝好捡起围巾转身,走了几步回头,隐约听见怒骂声,她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残破的屋内,边边角角都有着苔藓,无处不透露着破旧,“小兔崽子敢躲着你老子是吧,你跟你妈一样贱”,男人一脸怒气,高抬手,巴掌扇在贺渠脸颊上,火辣辣的痛,贺渠被扇到一边,嘴里有血水弥漫,他吐了出来,带着一颗牙齿 ,他满脸麻木,眼神空洞,“你什么眼神?我是你老子!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贺渠站在那没动,静待着下一个巴掌,男人冷哼一声,“死外边去,别打扰老子”,贺渠抬脚欲走,“把桌子上的垃圾给顺手扔了”,男人不耐烦的挥手,贺渠照做,出了门寒风刮在脸上生疼。
已经要中午了,肚子饿的不行,贺渠打算照常翻垃圾桶看看,“贺渠你又翻垃圾桶!”,经常欺负他的小孩出现了,贺渠装做没看见,自顾自翻找着,恶臭味冲天,“哼,居然不理我”,小霸王冲过来把垃圾桶推翻在他身上,蔬果的腐烂沾在他的头上,看着恶心,贺渠眼神怒视那小孩,“你敢打我吗?”,小霸王一脸嚣张,其他孩子有样学样,贺渠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冲上去,跟他扭打在一起,由于贺渠营养不良,很快落于下风,小霸王气焰更盛,“你就跟你爸学到了唬人,贺渠是没妈的孩子!”,贺渠眼神凶狠,一拳砸在了小霸王的鼻子上,有鼻血流了出来,小霸王摸着一手的鼻血,慌了神,“哇啊啊啊”,其他人都起哄,“贺渠你完蛋了,你爸爸要把你打死了”,贺渠起身,眼神剜了向他们,小孩子们都一哄而散,贺渠把垃圾桶扶起用手把垃圾装进去,没有可以吃的,他来到经常蹲坐的地方,抬头望着天空,屋顶都用棚子罩着,只有参差的地方露出蓝白色,今天他可能要被打死了,也可能是饿死。
肚子传来阵阵绞痛,贺渠埋着头将手放在腹部轻轻揉搓,“贺渠你在这呢?”,不是暴躁声,不是讥诮声,贺渠抬头是今天上午遇到的小女孩,她的手上拿着一个透明礼袋,可以看得见是红围巾,祝好看着他脏乱的模样皱眉,贺渠注意到她的眼神感到自卑,准备起身离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祝好从兜里掏出纸巾走向他,“我给你擦擦,你也擦擦手吧”,她扯出一张纸巾放在他的手上,贺渠摸着纸巾,祝好催促他,“快点擦啊,干干净净的才好,你要是担心用光了我再给你拿”,贺渠拿着纸用力擦拭着自己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擦去自卑,温热的液体滴在手心,他好想妈妈啊,妈妈已经离开他一年多了,妈妈没有不要他,是他自己想要妈妈走,妈妈带着他走不了。“你怎么哭了呀”,祝好手抚上他的脸,轻轻为他抹去脸上的泪,“爸爸说过有人欺负你,你要打回去”,贺渠低喃,“我都有打回去”,明明不是他的错,可没有人帮他。
无人救他于深海,无人记他曾鲜活。
祝好跟他坐在一起,把带来的袋子打开,里面有感冒药、红围巾和一些面包,“上午你怎么走掉了,你家在哪里呀?我家就在对面,你以后可以来找我玩”,贺渠沉默不语,祝好见他没回,拿出带着你的红围巾重新给他系上,温暖重新回到他身上,“这些是送给你的,要照顾好自己”,贺渠垂下头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祝好歪着脑袋朝他笑,“因为我们交换了名字,所以我们是朋友啊,也可以说是因为我的名字里有好这个字”,明明没有太阳,贺渠却被恍了神,“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吗?”,祝好瘪瘪嘴,一脸委屈的表情,贺渠双手直摆,“没有没有,我想和你做朋友”,祝好扬起笑脸,“那你就是我在这交的第一个朋友啦”,贺渠点头,伸手从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了一个银色哨子,这是他最宝贵的东西,“这个送给你,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祝好嘴巴鼓起来,没有接他的哨子,“不脏”,贺渠以为她嫌这个哨子脏,“你为什么不让我来”,祝好明白他误会了,“这里不适合你来”,贺渠低喃,肚子咕咕叫起来,他的耳朵红透,又垂下头“你饿啦?这里有面包,你吃吧”,祝好拿出面包扯开包装袋递给他,“你不要总是低头,害羞可以,自卑不行”,面包夹带着奶油香气扑鼻,贺渠吞咽口水接过面包,他已经一天多没吃饭了,拿起面包就大块朵颐,“慢点吃,这里还有,你家里人不给你吃饭吗?”,贺渠停下点头,“那你以后在这等我,我给你带东西吃,就定吃饭的时间”,祝好笑着,贺渠摇头,“妈妈说过不可以吃别人的东西”,祝好故作生气,“我是别人吗?我不是你的朋友吗?”,贺渠愣了一下点头,“所以记住了,这个点到这里来,这个哨子我收下了,我吹两声你就要出现 ,知道吗?如果我没空,我会事先拿袋子放在这个小缝里”,祝好拿手指向两个人中间的小缝隙,“兔崽子又死哪去了?一天天净会给老子找事干,等我找到你非把你的腿打断掉”,贺渠猛的把还没吃下的东西装进袋子,塞进祝好的怀里,催促她快点走,“你快点离开!”,祝好不明所以,但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