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oc避雷
璃月港的海灯节,空气里都飘着股暖融融的甜香,像刚出锅的糖画和松软滚烫的糖炒栗子揉碎了混在一起,再被海风一送,懒洋洋地钻进每一个角落。港口泊满的船只桅杆上,早早悬起了朱红的灯笼骨架,尚未点亮,却已能想象夜幕降临时,这里将是如何一片温暖流淌的星河。
温迪就是踏着这股甜香和隐约的爆竹声溜达进三碗不过港的。空气里除了节庆的暖意,更弥漫着勾人馋虫的酒香。他熟门熟路地往最热闹的那桌人堆里一扎,仿佛一滴水落回大海,半点不惹眼。桌中央摆着几碟盐焗杏仁和切得薄薄的卤肉,他毫不客气地拈起一颗杏仁丢进嘴里,目光却牢牢锁在中央那方小小的说书台上。
惊堂木“啪”地一声脆响,压住了码头隐约的喧嚣。那说书先生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清癯的脸上蓄着山羊胡,此刻正抖擞精神,唾沫横飞,将听众带往那早已湮灭于尘沙的魔神战场。
“……列位看官!且说那撼天动地的魔神奥赛尔,搅得海天倒悬,浊浪排空!璃月港危在旦夕,万千黎庶命悬一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老先生刻意拖长了调子,浑浊却精亮的眼睛扫过全场,吊足了胃口,才猛地拔高声音,手臂用力向虚空一劈,仿佛要斩开那亘古的怒涛:“只见我璃月岩王帝君,摩拉克斯大人!巍然立于云端,神威凛凛,目射金光!手中那柄贯虹之槊,不,是那擎天撼地的巨大岩枪!携着煌煌天威,破开混沌,撕裂飓风!‘轰——隆——’!”
惊堂木再次重重拍下,震得桌上酒碗里的液体都晃了几晃。
“一击!仅仅一击!便将那不可一世的深海魔神,牢牢钉死在孤云阁的万仞绝壁之下!自此,璃月海晏河清,太平六百余载!此乃帝君护佑之功,苍生感念之德啊!” 说书人声音洪亮,抑扬顿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他亲临了那场惊天动地的神战。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和掌声,混杂着“帝君威武”、“岩王爷保佑”的激动呼喊,震得温迪耳膜嗡嗡作响。他缩在人群里,也跟着拍了两下巴掌,绿宝石般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揶揄的笑意,像藏了颗调皮的石子。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向角落一张不起眼的小方桌。
那里坐着一个人。身姿挺拔如孤峰上的松,墨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颈后,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褐长衫,袖口滚着暗金的龙鳞纹路。他正捧着一盏白瓷茶杯,姿态端凝,仿佛周遭鼎沸的人声和喧嚣的烟火气都成了他静坐的背景画。袅袅热气从杯口升起,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唯有一双熔金般的眼瞳沉静依旧,穿透水雾,落在说书台上,又似乎落在更遥远的地方,映着杯中浮沉的几瓣琉璃百合干花。
温迪像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猫儿,无声无息地端着酒杯,从喧嚣的人堆里滑溜出来,极其自然地坐到了那人对面的空位上,木凳腿在青石板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笑嘻嘻地把自己那杯刚满上的、还在晃荡的烈酒推到钟离面前,同时毫不客气地把钟离面前那碟几乎没动过的、裹着糖霜的琥珀核桃拖到了自己手边。
“哟,钟离客卿,好雅兴呀!”温迪的声音带着蒙德风里特有的轻快,像一串叮咚跳跃的音符,“海灯节不去看霄灯,躲这儿听书?是怕胡堂主抓你回去盘账?”
钟离的目光终于从那方说书台收回,落在温迪脸上,又扫了一眼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烈酒。他端起自己温热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唇边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听书,亦是体察璃月民俗风情。”他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如山,“倒是吟游诗人阁下,蒙德风花节余韵未散,便远渡重洋来璃月‘采风’,其勤勉可嘉。”
温迪嘿嘿一笑,浑不在意话里的调侃。他捏起一颗琥珀核桃丢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碧绿的眼眸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像藏了两只狡黠的萤火虫。“我说老爷子,”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亲昵,“刚才那段‘岩枪镇海魔’,听得我小心肝都颤了。讲得是挺热闹,就是……嘿嘿,水分有点大?”
钟离端坐不动,眼睫低垂,看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花瓣,仿佛在鉴赏一件古董瓷器上的釉色。“史册所载,民间传颂,皆有其渊源。口耳相传,难免增饰。”
“哦?是吗?”温迪拖长了调子,指尖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在弹奏无形的琴弦。他忽然伸出食指,隔着桌子,飞快地在钟离搁在桌沿的手背上轻轻一戳,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拂过。“那……两杯好酒,换一个独家真相,怎么样?”他眨眨眼,笑得像只偷到蜜的狐狸,“比如……那威猛绝伦的一枪,其实准头有那么一丁点儿偏差?唰地一下,差点把某个刚好路过看热闹的、无辜又可爱的风精灵给串成了糖葫芦?”
钟离的手背被那冰凉指尖一触,纹丝未动,连端着茶杯的指尖都未曾晃动分毫。他抬起眼,熔金的瞳孔平静地映着温迪写满狡黠的脸。杯中的热气在他眼前氤氲出薄薄一层。
“以普遍理性而论,”钟离的语调平稳无波,如同陈述璃月港今日的天气,“彼时孤云阁海域,浊浪滔天,元素暴乱,空间扭曲。寻常生灵避之唯恐不及,并无任何风精灵于附近游荡的记录。”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掠过温迪手中那杯晃荡的酒液,“倒是某位以诗酒闻名七国的吟游诗人,彼时正于邻近山崖观战,因魔神倾覆之力与逸散的磅礴岩元素引发海啸气浪,不慎被掀翻其放置酒壶的岩石……”
温迪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像被突如其来的北风冻住的花朵。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捂住钟离的嘴,又觉得此地无银,硬生生在半途拐了个弯,挠了挠自己微卷的鬓发,绿眸圆睁,脸颊微微鼓起:“喂喂!老爷子!你这就不厚道了!那陈年旧账也翻?我那是……那是被艺术创作的热烈氛围所感染,一时站得过于忘我!那酒壶可是我好不容易淘到的蒙德百年陈酿!全喂了孤云阁的沙子!”他痛心疾首地控诉,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哦——?”一个清脆、跳跃、带着十二分好奇和促狭的少女声音,像颗小石子儿猛地砸进这片角落的“争论”里。
火红的梅花瞳在木桌旁亮起,胡桃不知何时像只灵巧的猫儿般蹦了过来,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乌黑的发辫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一甩。她看看温迪面前那杯明显属于三碗不过港的烈酒,又看看钟离面前那杯被温迪推过去的、同样满溢的酒盏,最后目光灼灼地定格在钟离那张万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红梅似的眼眸里满是发现了惊天秘闻的兴奋光芒。
“哎呀呀!太阳这是打哪边出来啦?”胡桃夸张地拖长了调子,绕着两人坐的小桌轻盈地转了小半圈,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风,袍角上暗绣的蝶纹仿佛要活过来。“我们往生堂克勤克俭、连摩拉都时常‘忘记’带在身上的钟离客卿——居然会请人喝酒?还是两杯!”她竖起两根白生生的手指,在钟离眼前晃了晃,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这位吟游诗人朋友,面子可真不小哇!快说说,给我们客卿灌了什么迷魂汤?”
温迪刚被掀了“酒壶翻倒”的旧账,正有点小尴尬,此刻被胡桃一打岔,立刻满血复活,脸上瞬间堆起灿烂又无辜的笑容,对着胡桃摊开手:“哎呀呀,胡堂主这可是天大的误会!明明是钟离先生体恤远客,主动请我小酌一杯,共赏海灯佳节嘛!对吧,老爷子?”他飞快地朝钟离递去一个“你懂的”眼神,试图拉个盟友。
钟离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杯中那几瓣沉浮的琉璃百合花瓣突然变成了稀世珍宝,值得用全部心神去品鉴。他稳稳地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而笃实的一声“嗒”。对温迪递来的眼神和胡桃灼灼的目光,他只当是拂过磐石的微风。
“堂主说笑了。”钟离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半点心虚,“温迪阁下远道而来,此杯薄酒,乃尽地主之谊。”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转向胡桃,“今日堂中事务,可已安置妥当?”
胡桃哪能被他轻易岔开话题,红梅眼瞳滴溜溜一转,狡黠更盛。她正要再开口,说书台上那惊堂木又是“啪”地一记脆响,带着一股要把人魂魄都定住的力道,硬生生压下了港口边所有的嘈杂。
“列位!方才说到帝君神威,一枪定海!然,魔神之战,波谲云诡,岂止于此?”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山羊胡微微抖动,脸上流露出一种混杂着神秘与惋惜的神情,“诸位可知,在那撼动天地的岩枪落下之前,孤云阁海域之上,曾有一道贯穿天地的翠绿光芒,如神鸟垂翼,倏忽而逝?其势之疾,其光之锐,竟短暂地撕裂了魔神卷起的灭世风暴!”
台下听众一阵低低的哗然,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细节闻所未闻。温迪刚送到嘴边的酒杯顿住了,碧绿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随即又被惯常的笑意覆盖。
说书人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论断:“后世有方士考证,言此乃帝君所布下的另一重伏魔神光!其意在于先行削弱那魔神的护体妖氛,为那惊天一枪扫清障碍!此等深谋远虑,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方显我璃月帝君之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啊!”
“噗——”温迪一个没忍住,刚入口的酒差点全喷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白皙的脸颊都憋红了。他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指着台上,哭笑不得地看向钟离,用口型无声地控诉:伏、魔、神、光?还……削弱护体妖氛?老爷子,你这功劳簿上,可真是啥都敢往上写啊!
钟离端坐依旧,熔金的眼眸里古井无波,仿佛那说书人讲述的只是一段与己无关的遥远神话。他甚至又从容地为自己续了半杯热茶,水线平稳,分毫不差。
然而,当说书先生讲到下一段,信誓旦旦地宣称当年归终机初次用于战场,在魔神战争后期某次关键战役中“大发神威,万弩齐发,箭矢如雨,顷刻间洞穿敌阵,奠定胜局”时——
“非也。”
一个平稳、清晰、并不响亮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如同玉石投入深潭,瞬间荡开了所有喧嚣的涟漪。
整个三碗不过港霎时一静。连唾沫横飞的说书先生都卡了壳,惊愕地望向角落。所有目光,包括胡桃那好奇探究的视线,都聚焦到了发声之处。
钟离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那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分明。他抬起头,熔金的眼瞳沉静地迎向台上,也扫过那些投来的视线,带着一种沉淀了六千年的从容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归终机之妙,”钟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古老的磐石在诉说,“在于其巧思,在于其‘千机’之变,在于其凝聚凡民智慧以护佑家园之愿力。其初现于世,并非为征伐杀生之利器,乃为拱卫天衡山麓聚居之民,以机关巧变之力,化解地脉震动、山石崩落之天灾,驱散侵扰之邪祟魔物。其设计初衷,在于‘守’,而非‘攻’。”
他的话语如同带着历史的重量,缓缓铺陈开来,将一段被时光尘封、被传说扭曲的真实图景重新勾勒清晰。喧闹的酒肆彻底安静下来,连海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人们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一种近乎肃然的聆听。
说书先生张了张嘴,山羊胡子抖了几抖,似乎想反驳这颠覆他“万弩齐发”精彩演绎的论断,可在那双沉静如渊的熔金眼眸注视下,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历史被悄然拨正的静默瞬间——
叮咚。
一声清越如泉的琴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颗晶莹的露珠滴落玉盘,瞬间打破了那沉凝的寂静。
温迪不知何时已拿起了他从不离身的那把古朴木琴。他微微垂着眼睑,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难以捉摸的笑意。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又是一串轻盈跳跃的音符流泻而出,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带着欢快的生机,温柔地卷走了空气中因钟离话语而带来的沉重感。
那琴音活泼、灵动,带着蒙德原野上自由的风的气息,却又奇异地与此刻璃月海港的节庆氛围水乳交融。它不喧宾夺主,只是巧妙地、温柔地托起了那被重新定义的历史瞬间,让“守护”的真意,如同被风拂过的种子,悄然落入听者的心田。
钟离的目光转向温迪。熔金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如同深潭投入一粒极小的石子,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那涟漪里,有极淡的、了然的暖意,像晨曦初照时古玉上流转的微光。
胡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红梅似的眼瞳里闪烁着旺盛的好奇和一丝了悟的狡黠,她似乎捕捉到了某种只有她能意会的、飘荡在两人之间无形的默契丝线。她没再追问酒的事,只是抱起胳膊,小脸上挂着“我懂了但我不说”的神秘笑容。
温迪指尖的琴音并未停歇,它像一阵自由的风,在短暂的静默后,轻盈地打着旋儿,融入了三碗不过港重新升腾起的、带着海灯节特有暖意的喧嚣里。说书先生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不再有之前的斩钉截铁,却也顺着“守护”这个新主题,开始讲述起归终机后来如何在和平年代用于清剿山间危害行人的猛兽、协助勘探矿脉的故事。
温迪停下拨弦的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曾被推给钟离的、一直未曾动过的酒。清冽的酒液在粗陶碗里轻轻晃荡,映着港口远处渐次亮起的、橘红色的霄灯光芒。他嘴角弯起一个明亮的弧度,那笑容比平时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澄澈的暖意。他朝着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