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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荆棘载途

逐玉:玉韫珠沉

匕首的寒光映亮帝王惊骇的面容。

时间在那一刻凝滞。沈知微的银针扎进谢征腕间要穴,却只让他动作稍滞——紫魇砂的毒性已彻底侵蚀神智,此刻的他不过是具被操控的傀儡。

“护驾!”侍卫终于反应过来,刀剑齐出指向谢征。

“别伤他!”沈知微扑过去抱住谢征,银针连刺他脑后几处大穴,“他是被控制的!”

谢征眼中紫光闪烁,机械地挥臂甩开她。力道之大,让她重重撞上看台栏杆。

喉头腥甜上涌,她却顾不得擦血,只死死盯着谢征脖颈处——那里有细微的针刺痕迹,正是紫魇砂的注入点!

“按住他!我需要放血排毒!”她朝侍卫高喊,手中已多出数枚银针。

侍卫迟疑地看向皇帝。老皇帝惊魂未定,却摆了摆手:“按她说的做。”

四五名侍卫合力才制住癫狂的谢征。沈知微银针精准刺入他颈侧,黑血顿时涌出,带着诡异的甜腥气。

“紫魇砂遇血则狂,必须尽快...”她话音未落,谢征突然暴起挣脱束缚,直扑林相!

“拦住他!”皇帝厉喝。

却是迟了。谢征的手已掐住林相咽喉,眼中紫芒大盛:“为什么...杀我父亲...”

林相面色青紫,竟露出诡异笑容:“因为镇远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什么不该知道的?”沈知微急问。

“沈聿...那老狐狸...”林相艰难喘息,“他藏在...”

突然,他浑身抽搐,口鼻溢出黑血——竟也服了毒!

谢征松手后退,眼中紫光渐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痛苦。他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向倒地抽搐的林相,最终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

“我又...”他嗓音嘶哑得可怕,“伤人了...”

话音未落,人已倒地。

混乱持续到深夜。林相党羽被尽数擒拿,北狄使团全员下狱。皇帝受惊过度提前回宫,留下满地狼藉和无数谜团。

行营内灯火通明。沈知微为谢征施完最后一次针,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微微出神。

紫魇砂的毒虽解,但心神损耗极大。更麻烦的是,他清醒后要如何面对自己险些弑君的事实?

帐外传来轻微响动。她警惕地握紧银针:“谁?”

“老奴沈福。”苍老的声音带着哽咽,“小姐...终于找到您了...”

帐帘掀开,一个白发老仆跪地痛哭。他抬头时,左颊的刀疤微微抽动——那是为保护幼时的她留下的。

“福伯?”沈知微难以置信,“您还活着?”

“老奴侥幸逃脱,这些年一直在找小姐...”老仆取出半块断裂的玉佩,与沈知微怀中那半完全契合,“老爷临终前嘱咐,一定要将此物交到小姐手中。”

完整的玉佩在烛光下流转光华,背面显出隐藏的文字:

“翰林院地宫,丙列七架。”

沈知微心跳加速。父亲竟还留了后手!

“福伯,地宫里有什么?”

“老奴不知具体,只听说藏着林相与北狄往来的一切证据。”老仆压低声音,“但地宫入口需要沈氏血脉才能开启...”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喧哗。一名太监捧着明黄圣旨疾步而入:

“圣上有旨,宣沈氏女即刻入宫觐见!”

沈知微与福伯对视一眼,俱是心头一沉。这个时候召见,吉凶难料。

皇宫灯火如昼。老皇帝靠在龙榻上,面色灰败似骤然老了十岁。见沈知微进来,他挥退左右,只留心腹大太监在一旁。

“你父亲...”皇帝开口,声音沙哑,“是朕对不住他。”

沈知微伏地不语。

“林相已招认部分罪状。”皇帝递过供词,“但最关键的部分,他宁死不说。”

供词上写着如何陷害沈家与镇远侯府,如何与北狄勾结,却只字不提动机。

“朕需要知道真相。”皇帝凝视她,“虎符为何在你父亲手中?他究竟发现了什么?”

沈知微心念电转。皇帝看似忏悔,实则试探。若全盘托出,恐被灭口;若隐瞒...

“臣女不知。”她垂首道,“只偶然发现账册...”

“是么?”皇帝轻笑,“那谢征身上的紫魇砂又如何解释?据太医查验,此毒需长期培育——你父亲是否早就在暗中调查?”

每一问都暗藏杀机。沈知微背后渗出冷汗,忽然福至心灵:“父亲是否暗中调查,臣女不知。但臣女知道,林相背后另有主使。”

皇帝骤然坐直:“你说什么?”

“紫魇砂乃苗疆禁药,林相如何得来?北狄狼主究竟是谁?还有...”她抬头直视皇帝,“三年前翰林院那场大火,真的只是意外吗?”

一连串问题让皇帝面色变幻。良久,他长叹一声:“你比你父亲更大胆。”

他示意大太监取来一个鎏金木匣:“打开它。”

匣中是一卷泛黄帛书,盖着先帝玉玺。沈知微展开一看,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这是先帝密旨,命令沈聿暗中研制控制人心的药物!而落款日期,正是沈家被抄前一个月!

“看明白了?”皇帝语气晦涩,“你父亲不愿违逆人伦,朕本已答应停止。但林相...”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上染了鲜血:“朕时日无多,太子年幼。若不能铲除这毒瘤,江山危矣!”

沈知微终于明白皇帝真正的恐惧。林相不过是被推在前台的傀儡,真正的主使...

“陛下需要臣女做什么?”

“翰林院地宫。”皇帝目光灼灼,“那里有你父亲留下的全部证据。取来给朕,朕便为沈家平反。”

离开皇宫时,晨光已染白殿檐。沈知微握着那卷密旨,只觉得有千斤重。

皇帝未必全然可信,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回到行营,谢征已醒。他静坐榻上,望着缠满纱布的双手出神。

“你...”沈知微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都记得。”他声音干涩,“每一刀,每一剑...”

她轻轻握住他颤抖的手:“那不是你。”

“是我。”他抬眼,眸中血丝纵横,“若你未能阻止...”

“但我阻止了。”她斩钉截铁,“现在我们需要你清醒——为了所有冤死的人。”

当福伯和宋七也被召入帐中,沈知微展开密旨。众人看完皆尽失色。

“所以先帝才是...”宋七骇然。

“未必。”谢征突然道,“玉玺可以盗用,笔迹可以模仿。”他指向密旨某处,“看这里。”

众人细看,才发现玉玺印迹边缘有细微重叠,似是二次加盖。

“有人篡改了密旨。”谢征断言,“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连陛下都蒙在鼓里。”

线索再次指向翰林院地宫。

是夜月黑风高。四人潜入翰林院。丙列七架是排普通书架,沈知微将玉佩嵌入隐蔽凹槽。

机括声闷响,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地宫内尘埃遍布,却井然有序。左侧是林相与北狄往来书信,右侧是资金流水账册。最令人心惊的是正中石台——上面摆着数瓶紫色药粉,与之前发现的紫魇砂一模一样!

“果然在这里...”沈知微上前查看,却发现药瓶下压着一封信。

信是父亲笔迹,写给某个代号“玄蛇”的人:

“...紫魇砂害人无数,弟已毁去配方。然兄托付之物,弟藏于老地方...盼兄迷途知返...”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信纸角落绘着小小的蛇缠剑图案。

“玄蛇...”谢征若有所思,“我似乎听父亲提起过这个代号...”

福伯突然道:“老爷确实常与一位代号‘玄蛇’的友人通信。但三年前突然断了联系。”

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神秘的“玄蛇”。他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敌人。

众人继续搜查,在一处暗格发现沈聿的日记。最后几页令人触目惊心:

“...玄蛇竟是那人!多年来竟骗过所有人...” “...必须警告守瑜(谢征字)父子...” “...今夜赴约,凶多吉少。若有不测,微儿切记:永远别相信...”

字迹到此中断,纸页上沾着暗沉血渍。

沈知微颤抖着翻过这一页。背面是用血写就的潦草小字:

“玉玺在棋局。”

又是棋局!沈知微猛然想起父亲最爱的那副白玉棋——抄家时不知所踪!

“我知道玉玺在哪了。”她拉起谢征,“跟我来!”

四人连夜赶回已成废墟的沈府。在荷塘淤泥下,他们挖出密封的玉匣。匣中正是那副白玉棋。

沈知微按照父亲教过的秘法移动棋子,棋盘竟从中裂开,露出暗格——里面赫然是失窃的传国玉玺!

玉玺底部还刻着一行小字:

“丙戌年重铸。”

丙戌年!沈家被抄那年!原来玉玺早被调包,这些年发出的圣旨...

“假的传国玉玺...”谢征倒吸凉气,“难怪林相能伪造密旨!”

突然,地宫入口处传来鼓掌声。

“精彩。”青铜面具人缓步而入,“不愧是沈聿之女。”

数十黑衣人鱼贯而入,将四人团团围住。面具人摘下面具,露出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陈院判?!”沈知微难以置信,“你不是...”

“死了?”他轻笑,“那具尸体不过是个替死鬼。”指尖轻抚眉间朱砂痣,“毕竟,真正的‘玄蛇’需要金蝉脱壳。”

所有碎片终于拼凑完整。陈院判就是玄蛇,他利用太医身份暗中下毒,又假死脱身!

“为什么?”沈知微握紧银针,“父亲视你如手足!”

“手足?”陈院判冷笑,“他明明研制出紫魇砂的解药,却宁可看着婉卿痛苦而死!”

婉卿?谢征猛地抬头:“你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陈院判眼中闪过疯狂,“她本该是我的妻子!若不是苏家嫌我出身低微...”

他突然挥袖撒出紫色粉末!众人急退,却已吸入少许。

“没用的。”陈院判大笑,“这是改良过的紫魇砂,即刻发作!”

谢征眼中果然泛起紫光,但这次他死死抱住头:“休想...再控制我...”

沈知微急忙施针,却发现银针变黑——毒已入心脉!

“游戏结束了。”陈院判抬手,“杀了他们,取回玉玺。”

黑衣人一拥而上。混战中,福伯为护沈知微中刀倒地,宋七亦身负重伤。

谢征突然夺过玉玺:“想要?来拿啊!”说着冲向地宫深处。

陈院判立即带人追去。沈知微咬牙背起福伯,与宋七且战且退。

地宫尽头是死路。谢征背抵石壁,手中玉玺高高举起:“再上前一步,我就毁了它!”

“你不敢。”陈院判缓步逼近,“这是你翻盘的唯一...”

话音未落,谢征竟真的将玉玺砸向石壁!

“不!”陈院判飞身去接——

却是虚招!谢征袖中滑出匕首,直刺对方心口!陈院判闪避不及,被刺中肩胛。

“好...好!”他狞笑着按下机关,“那便一起死吧!”

整个地宫开始剧烈震动!石块纷纷坠落,出口被彻底封死!

“这里有暗道!”宋七突然发现墙壁裂隙,“快走!”

谢征却推开沈知微:“你们先走!我拖住他!”

“不行!”

“走!”谢征眼中紫红交织,“记住,活着才能报仇!”

最后一块巨石落下,彻底隔开双方。沈知微被迫退入暗道前,最后看见的是谢征染血的笑容。

暗道曲折向上,出口竟是护城河畔。三人跌跌撞撞爬出水面,回头只见翰林院方向地陷屋塌,烟尘冲天。

“侯爷...”宋七跪地痛哭。

沈知微怔怔望着废墟,手中紧握半块撕下的衣襟——那是谢征最后推她时,被她下意识扯下的。

衣襟内侧,用血写着两个字:

“勿信。”

远处传来马蹄声,皇帝的亲卫队正疾驰而来。

福伯强撑起身:“小姐,该走了。”

沈知微最后望一眼废墟,将染血的衣襟收入怀中。

朝阳刺破云层,照亮她毫无血色的脸。

“走吧。”她转身,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寂灭,

“去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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