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阴冷潮湿,唯有水声滴答作响。沈知微搀扶着谢征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他肩头的血浸透她的衣袖,每走一步都带着压抑的喘息。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她试图让他停下,却被他推开。
“不能停。”谢征声音嘶哑,“禁军很快会找到入口。”
火折映亮前方石壁,上面刻着熟悉的暗号——竟是沈聿的笔迹!箭头指向三个方向:皇宫、乱葬岗、山神庙。
“父亲到底布了多少条路?”沈知微抚过刻痕,触手冰凉。
谢征靠墙喘息:“或许他早知道...会有今天。”
最终他们选择山神庙方向。并非因为安全,而是壁上那句“真相在起点”——
一切开始的地方,或许也藏着终结一切的答案。
路途比想象更长。谢征伤势恶化,几次险些昏迷。沈知微撕下衣襟为他重新包扎,发现伤口泛着诡异的紫黑色。
“箭上有蛊毒...”她声音发颤,“和陳院判中的一样。”
谢征却握住她手腕:“先出去...再说。”
第七个黎明时,他们终于看到光亮。出口藏在山神庙残骸的神像下——如今这里只剩焦土断壁,连那尊山神像也只剩半截身子。
“居然回来了...”谢征苦笑,因失血而面色苍白。
沈知微将他安置在相对完整的偏殿,急忙采药制药。草药捣碎时,她忽然发现神像底座有新鲜撬痕——
有人来过!
银针刚扣入掌心,破空声已至!她侧身闪避,箭矢擦颊而过钉入墙中。箭尾系着明黄绢条:
“朕候卿多时。”
皇帝的人!他们竟料到她会回来!
谢征强撑起身欲战,被沈知微按住:“别动,蛊毒会扩散。”
脚步声从四面围来。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将领,但身后之人让沈知微瞳孔骤缩——
竟是本该死在苏府爆炸中的祖父苏文渊!
老人锦衣华服,眉目间再无慈祥,只有冰冷的威仪:“微儿,交出玉玺和遗诏。”
“祖父...您没死?”
“死?”苏文渊轻笑,“棋局才到中盘,棋手怎能先退?”
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谢征:“镇远侯世子?可惜了婉卿的好血脉。”
谢征猛地抬头:“你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苏文渊抚须,“若非老夫点头,她怎配入宫?”
沈知微突然明白了一切:“您才是真正的玄蛇。”
二十年的帝师,三朝元老,最有能力调包玉玺操控朝局的人!
苏文渊颔首:“聪明。可惜和你父亲一样...不识时务。”
他挥手,士兵捧上个玉盒——正是山神庙暗格中那个!盒中装着沈聿的头颅,保存如生,唯双目被挖去!
“父亲!”沈知微踉跄后退,胃里翻江倒海。
“他至死都不肯说出真玉玺下落。”苏文渊叹气,“好在老夫还有你。”
剑戟逼喉。沈知微看着父亲遗容,又看向奄奄一息的谢征,突然笑了:
“祖父想要玉玺?就在您眼前啊。”
她猛地砸碎神像残骸!碎石飞溅中,露出中空的腹腔——里面赫然是那枚传国玉玺!
苏文渊眼中闪过贪婪,亲自上前取玺。就在他触碰玉玺的刹那,机关声骤响!数支弩箭从神像眼中射出!
“小心!”将领推开苏文渊,自己中箭倒地。
混乱中,沈知微拉起谢征急退。但更多士兵围上来,眼看无路可逃——
“看上面!”谢征突然喝道。
只见残梁上立着个黑衣身影,手中强弩连发,箭无虚发!士兵应声倒地,来人轻飘飘落下,竟是海燕子!
“姑姑?!”沈知微愕然。
海燕子却不看她,直指苏文渊:“师兄,别来无恙。”
苏文渊面色骤变:“你竟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舍得先走?”海燕子冷笑,“婉卿的债,该还了。”
原来他们是同门!苏文渊、海燕子、沈聿乃至陳院判,皆出自早已消亡的“墨家”,专精机关医术。因理念不同分道扬镳:苏文渊投靠朝廷,沈聿悬壶济世,海燕子浪迹江湖。
而苏婉卿...竟是苏文渊亲手培养的棋子,用来控制皇帝的工具!
“婉卿本可母仪天下!”苏文渊厉喝,“若非沈聿多事...”
“若非你逼她给陛下下毒!”海燕子眼中迸恨意,“她宁死反抗,你就亲手...”
话音未落,两人已交手!机关暗器漫天飞舞,竟是不相上下。
沈知微趁机为谢征施针逼毒。黑血涌出,他气息稍缓:“必须阻止他们...”
但为时已晚。苏文渊突然撒出紫色粉末,海燕子闪避不及吸入少许,动作顿时迟缓!
“紫魇砂的滋味如何?”苏文渊狞笑,“当年婉卿也是这么死的...”
海燕子踉跄跪地,七窍溢血:“你果然...练成了...”
沈知微欲救,却被士兵拦住。眼看苏文渊持匕刺向海燕子——
“住手!”
喝声来自庙外。晨光中,皇帝仪仗逶迤而来!黄罗伞下,那个本该“病重”的帝王健步如飞,手中竟提着太子头颅!
“苏文渊,”皇帝冷笑,“朕的戏演得如何?”
苏文渊变色:“陛下没中蛊?”
“你那点手段,朕二十年前就见识过了。”皇帝掷出头颅,“真太子早夭时,朕就知你有异心。”
他看向沈知微:“沈姑娘,现在可信朕了?”
所有布局瞬间颠覆!皇帝竟是假装被控,实则引蛇出洞!
苏文渊突然大笑:“好!好!但你们以为赢了?”他猛地踩碎地砖——
整个山体开始震动!巨石滚落,地面裂开深壑!
“老夫埋了千斤火药!”苏文渊状若疯狂,“一起死吧!”
混乱中,沈知微扑向玉玺,谢征冲向苏文渊。皇帝侍卫急护驾撤离...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一切。沈知微最后看见的,是谢征与苏文渊一同坠入裂壑的身影...
...
再醒来时,已在皇宫偏殿。
皇帝坐在榻前,手中把玩着那枚真玉玺:“醒了?你祖父临死前说了件趣事。”
他俯身低语:“谢征的母亲...其实是苏文渊的亲女儿。”
沈知微如遭雷击。
“所以谢征是苏文渊的外孙,有前朝血脉。”皇帝轻笑,“朕岂容他活?”
她猛地起身,却被铁链锁住手腕。
“别急。”皇帝抚过她脸颊,“你还有用——沈聿到底把《墨医全书》藏哪了?”
原来他真正想要的是这个!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医典!
“不知道?”
皇帝击掌。侍卫拖进个血人——竟是宋七!
“每过一刻钟,朕就割他一块肉。”皇帝微笑,“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第一刀落下时,沈知微闭上了眼。
父亲,这就是您誓死效忠的君王吗?
地牢深处,她听着宋七的惨叫,指甲掐进掌心。
血珠滴落处,蚂蚁聚成奇怪的图案——竟是墨家暗号!
“西北角,三块砖。”
她趁守卫换岗时摸索,果然找到松动的砖块。砖后是粒药丸和锉刀。
药丸让守卫昏睡,锉刀磨断铁链。她背着宋七逃出地牢,却在地道岔路口犹豫——
左通往宫外,右通往...皇帝寝宫。
宋七气息微弱:“姑娘快走...别管...”
她看着黑暗的右通道,想起谢征坠壑前的眼神。
“不。”她毅然转向右边,“有些债,必须讨还。”
寝宫守卫森严,但她凭着对机关的精通,从通风管道潜入。皇帝正在沐浴,屏风上挂着玉玺和钥匙。
她悄声取物,却惊动暗卫!厮杀中,皇帝披衣而出:
“果然来了。”他手中弩箭对准她,“放下玉玺。”
沈知微缓缓放下玉玺,忽然一笑:“陛下可知这是什么?”
她举起那枚雨燕钥匙,按入玉玺底部凹槽——
机括轻响,玉玺竟裂成两半!里面掉出卷薄如蝉翼的帛书!
皇帝脸色骤变:“不可能!朕检查过...”
“因为缺了这把钥匙。”沈知微展开帛书,“先帝真正的传位诏书——传位于淑妃之子谢征!”
原来玉玺本身就是遗诏藏处!
皇帝夺过帛书撕碎:“假的!都是假的!”
“碎帛下有磷粉。”沈知微轻声道,“遇空气即燃。”
火焰骤起!皇帝惨叫着拍打衣袖,暗卫急去救驾——
趁乱间,她冲出寝宫。宫门外,海燕子带着人马接应:
“快走!皇帝死不了!”
马车疾驰出城。海燕子这才道出全部真相:
当年先帝早疑心现任皇帝得位不正,暗中传位淑妃之子。苏文渊为保权势,与皇帝合谋毒杀先帝,嫁祸镇远侯府。沈聿发现真相后,被迫将真太子(即谢征)伪装成侯府世子...
“所以谢征才是真太子?!”沈知微震撼。
“是。这也是苏文渊非要他死的原因。”海燕子叹息,“你父亲为此付出生命...”
马车突然急停!前方是万丈悬崖——无路可走了!
追兵已至身后。皇帝亲自带队,面上带着灼伤更显狰狞:
“把遗诏和玉玺交出来!”
沈知微站在崖边,举起合并的玉玺:“陛下想要这个?”
她突然将玉玺抛向空中!所有人视线随之抬高——
趁这刹那,她纵身跃下悬崖!
“不!”皇帝扑向崖边,却只抓到一缕衣角。
深谷狂风灌耳。沈知微在空中转动雨燕钥匙——
机关翼展的声音从崖壁传来!父亲准备的最后生路!
她轻盈落在伸出的木制平台上。抬头望去,皇帝扭曲的脸越来越远。
“陛下,”她轻声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平台缓缓缩回崖洞。黑暗中,有人握住她的手。
转身,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
“你...”她声音哽咽。
谢征微笑着擦去她脸上血污:“我说过,最死的局留着最生的门。”
崖洞深处,墨家最后的传承静静等待。而洞外,一个新的王朝正在呼唤它的主人。
这一次,他们不再逃亡。
“准备好了吗?”谢征问。
沈知微握紧玉玺和遗诏,目光灼灼如星: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