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一个傍晚,晏沉青难得地早早关了茶舍的门,对着正对着木人桩(晏沉青不知道从哪淘来的老物件,美其名曰“训练反应能力”,晏昭灼怀疑她就是不想赔邻居玻璃)练习控火的晏昭灼道:“别练了,换身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晏昭灼散去掌心的火星,好奇地问。
“晚市。今天十五,城隍庙那边有夜市,很热闹。”晏沉青语气随意,“再不去逛逛,你怕是要在我这后院练成个小傻子了。”
一听能出去玩,晏昭灼立刻把“扣钱”“木人桩”“赔偿清单”全都抛到了脑后,欢呼一声,飞快地冲回房间换衣服。
华灯初上,城隍庙附近的夜市果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各色灯笼将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摊贩的吆喝声、食物的香气、游客的欢笑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糖画、面人、剪纸、风车……各种传统玩意儿琳琅满目,还有喷火的杂技艺人引得阵阵喝彩。
晏昭灼就像只被放归山林的小兽,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一会儿凑过去看老爷爷用糖浆画出栩栩如生的凤凰,一会儿又被摊子上色彩斑斓的泥人吸引。
“姐!我要这个糖画!”她指着一条晶莹剔透的糖龙。 “自己买。”晏沉青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你的零花钱不是都预支去买皮肤了吗?” 晏昭灼:“……”瞬间蔫了。
晏沉青看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还是硬起心肠没松口,只是递给她一小包还温热的糖炒栗子。“吃这个吧。”
虽然没钱买买买,但光是看着这热闹景象也足够让晏昭灼开心了。她剥着栗子,东张西望,忽然被一阵密集欢快的锣鼓声吸引。
只见前方一处稍空旷的场地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里面赫然正在进行醒狮表演!一头色彩鲜艳、精神抖擞的“狮子”正随着鼓点跳跃腾挪,眨动着大眼睛,做出各种诙谐又威武的动作,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叫好。
舞狮的是几个年轻人,其中负责狮头的那位少年尤其引人注目。他年纪看起来和晏昭灼相仿,动作却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将狮子的喜怒哀乐演绎得活灵活现。
表演的高潮是“采青”。悬挂在高杆上的生菜和红包引得“狮子”不断试探,鼓点也越来越急促。最终,那少年舞动着狮头,在一个漂亮的连续跳跃后,精准地一口“咬”下了“青”,赢得了满堂彩!
表演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晏昭灼还意犹未尽地看着那少年摘下汗湿的狮头,露出一张英气勃勃、带着爽朗笑容的脸。他正和同伴们说笑着,小心地将狮头放回旁边的箱子里。
也许是因为同龄人之间莫名的吸引力,也许是因为那少年身上有种和这片热闹夜市既融合又略微不同的气质,晏昭灼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恰好那少年也转过头,视线对上晏昭灼好奇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晏昭灼有点不好意思地也笑了笑。
这时,一个同伴对那少年喊道:“醒山!别磨蹭了,赶紧把东西搬回后面仓库去,等下还有一波呢!”
“来了!”名叫醒山的少年应了一声,弯腰去搬装狮头的箱子。箱子似乎有点重,他一个人搬得有些吃力。
晏昭灼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跑了过去:“哎,我帮你吧!”她别的没有,力气倒是有一把(毕竟是被傩火强化过的身体)。
少年石醒山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眼神明亮的女孩,随即笑道:“谢啦!不过这箱子沉,我……”
话没说完,晏昭灼已经轻松地帮他抬起了箱子的一角:“没事儿,我力气大!仓库在哪儿?”
石醒山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也没多推辞,指了指旁边一条稍微僻静点的小巷:“就在那边,不远。麻烦你了。”
“昭灼。”晏沉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晏昭灼回头,看见姐姐正站在一个卖绒花的摊子前,手里拿着一支淡紫色的簪花,目光却落在石醒山身上,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淡淡开口道:“帮完忙就回来,别乱跑。”
“知道啦姐!”晏昭灼应了一声,便和石醒山一起抬着箱子往小巷深处的仓库走去。
箱子确实不轻,两人一时无话,只能听到脚步声和箱子的摩擦声。为了打破沉默,晏昭灼主动开口:“你叫醒山?刚才舞狮好厉害!尤其是采青那一下!”
石醒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石醒山。谢谢夸奖,练了挺久的,今天第一次正式上场采青,还有点紧张呢。”他的笑容阳光而真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第一次就这么厉害?佩服佩服!我叫晏昭灼。”
“晏昭灼?好名字。”石醒山笑道,“你也喜欢醒狮?”
“喜欢啊!多热闹多有意思!比我整天……”晏昭灼差点说漏嘴,赶紧刹车,“比我整天待家里有意思多了!”
说着话,两人已经到了仓库门口。这是一间老旧的平房,里面堆放着不少舞狮队的器材和杂物。两人合力将箱子抬进去放好。
石醒山松了口气,擦了把汗,下意识地伸手从衣领里拉出一条红绳,红绳上拴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他拿着擦了擦下巴的汗珠。
就在那瞬间,油布包裹的角落微微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物事的一小部分——那是一小块暗沉的、边缘有着特殊凹槽的金属。
晏昭灼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一点金属上,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那材质、那边缘的轮廓……和她那块变成“南离傩火驱动器”的金属片,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异常反应立刻引起了石醒山的注意。他下意识地将那油布包裹塞回衣领里,脸上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怎么了?”
晏昭灼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摆手:“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那个吊坠,看起来……挺特别的。”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石醒山低头看了看被衣服遮住的吊坠,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笑容也淡了些:“哦,这个啊……是我爹留给我的,说是保平安的,旧东西了,没什么特别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回避,似乎不太想多谈这个。
仓库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晏昭灼有满肚子的疑问,但看着石醒山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又想起姐姐的叮嘱,只好强压下去。
“哦哦,这样啊……”她干巴巴地应道,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也有?! 他爹留下的? 他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吗? 他是不是也……
“那个……东西送到了,我、我姐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晏昭灼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问出来,慌忙找了个借口。
石醒山似乎也松了口气,点点头:“好,今天谢谢你了。”
突然晏昭灼的心跳陡然加速,并非因为羞涩或激动,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警兆。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浓重、阴冷,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与她那天在旧货市场闻到的噬魂蛾气息极为相似,却更加浓烈、更加刺骨,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凝固的血。
不对劲!这里绝对有问题!